【第17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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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侯府已三日。
沈知予漸漸摸清了侯府的規矩，也摸清了蕭驚塵的作息。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練劍，晨練過後去前院處理軍務，午後偶爾在書房看書，傍晚纔會回驚塵院歇息，作息規律得像塊精準的刻漏，周身永遠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冷硬。
沈知予則每日睡到日曬三竿才起，陪著姐姐用早膳，午後在院子裡逗鳥、摘花，或是拉著丫鬟在侯府裡閒逛，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隻是，隻要一碰到蕭驚塵，她便渾身是刺，想方設法地給他添點小麻煩。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沈知予閒來無事，蹲在清沅院的花壇邊，看著幾隻蝴蝶繞著花叢飛舞，眼珠一轉，又打起了蕭驚塵的主意。
“青禾，你說……侯爺的書房裡，是不是擺著很多書卷？”她歪著頭，語氣狡黠。
青禾心裡一緊，連忙道：“二小姐！侯爺的書房是禁地，下人都不能隨意靠近的！”
“禁地又如何？”沈知予滿不在乎地揮揮手，杏眼裡閃著促狹的光，“我就是去看看，又不做壞事。再說，他總對我冷冰冰的，我總得讓他知道，我沈知予也不是好欺負的！”
她打定主意，起身拍了拍裙襬，便往蕭驚塵的書房方向溜去。青禾攔不住，隻能心驚膽戰地跟在後麵，一路不停叮囑。
侯府的書房位於前院西側，環境僻靜，守衛森嚴。沈知予仗著自己是侯夫人的親妹，侍衛們不敢阻攔，一路暢通無阻地溜到了書房門口。
房門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想來蕭驚塵正在裡麵看書。
沈知予屏住呼吸，輕輕推開門縫，往裡瞄了一眼。
蕭驚塵坐在案前，身著素色常服，正低頭看著書卷，長睫低垂，側臉冷硬，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竟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溫潤。
沈知予看得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暗罵自己冇出息，連忙壓下心頭的異樣，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她目光掃過案幾，上麵整齊地擺放著書卷，還有一方精緻的硯台。她眼珠一轉，悄悄拿起案角的一塊墨錠，又從袖袋裡掏出一小包提前備好的細砂，小心翼翼地撒進墨錠下方的硯台裡。
做完這一切，她心裡怦怦直跳，連忙轉身想溜。
“沈二小姐，鬼鬼祟祟，在做什麼？”
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沈知予渾身一僵，腳步硬生生頓住。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故作無辜的笑容，杏眼眨了眨：“姐夫，我、我就是路過，進來看看你，不行嗎？”
蕭驚塵放下書卷，墨眸沉沉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又落在案幾上的硯台處，眸色微深，語氣淡漠：“來看本侯，需要這般鬼鬼祟祟？”
“我、我冇有鬼鬼祟祟！”沈知予梗著脖子，嘴硬道，“我就是走路輕了點！誰像你，耳朵這麼尖！”
蕭驚塵冇有拆穿她，隻是起身，緩步走到案前，目光落在硯台裡的細砂上，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沈二小姐，這是你做的？”
他極少笑，這一抹淡笑，竟讓冷硬的麵容柔和了幾分，看得沈知予心頭一跳，連忙彆過臉：“不是我！我什麼都冇做！”
“哦？”蕭驚塵挑眉，語氣帶著幾分逗弄，“那這細砂，是自己長出來的？”
沈知予被他問得語塞，小臉漲得通紅，卻依舊不肯承認：“反正不是我！你彆冤枉好人！”
看著她這副窘迫又倔強的模樣，蕭驚塵眸底的笑意更濃，心底那道緊繃的防線，悄然鬆動了一絲。
他征戰多年，見慣了阿諛奉承、趨炎附勢，從未有人敢這般在他麵前耍小聰明，更無人敢在他的書房裡動手腳。
可眼前這個小姑娘，驕縱、任性，卻又純粹得可愛，像一團小火苗，明明刺眼，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隻是拿起硯台，將裡麵的細砂倒掉，淡淡道：“下次若是想進來，直接敲門即可，不必這般偷偷摸摸。”
沈知予愣住了，冇想到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了，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以為他會發怒，會嗬斥她，甚至會把她趕出去，可他卻隻是……提醒她下次敲門？
這反應，也太奇怪了！
“你、你不生氣？”她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疑惑。
蕭驚塵抬眸看她，墨眸深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不過是些小把戲，何鬚生氣。”
說完，他轉身回到案前，重新拿起書卷，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沈知予站在原地，心裡又氣又悶。
她費儘心思想捉弄他，結果他半點不生氣，反倒顯得她像個無理取鬨的孩子，這讓她心裡越發不爽。
“哼，誰要跟你玩小把戲！”她跺了跺腳，轉身就往外走，語氣驕縱，“我纔不稀罕來你的破書房！”
走到門口時，她故意用力甩上門，發出“砰”的一聲響，像是在發泄心裡的不滿。
書房內，蕭驚塵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墨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指尖輕輕敲擊著案麵。
小姑娘，炸毛的樣子，倒也有趣。 生不起半分氣，反倒覺得，這侯府的日子，因為她的存在，多了幾分不一樣的色彩。
心底那道防線，似乎也在她一次次的小鬨與捉弄中，悄然鬆動。
沈知予氣沖沖地跑回清沅院，一屁股坐在軟榻上，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服。
“真是氣死我了！”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那個蕭驚塵，簡直油鹽不進！我都那樣捉弄他了，他居然不生氣！”
青禾站在一旁，無奈地笑了笑：“二小姐，侯爺不生氣，您該開心纔是，怎麼反倒更氣了？”
“我就是氣！”沈知予哼了一聲，“他不生氣，就顯得我特彆幼稚！不行，我下次一定要想個更厲害的辦法，讓他生氣！”
看著自家小姐這副誓不罷休的模樣，青禾隻能無奈搖頭。
她哪裡知道，蕭驚塵不是不生氣，而是對她，早已生出了不一樣的心思。
隻是這份心思，連他自己都還未完全察覺，隻當是對晚輩的包容。
夕陽西下，侯府的庭院染上一層暖金。
沈知予依舊在盤算著下次如何捉弄蕭驚塵，滿心都是對他的討厭與不服。
而書房內，蕭驚塵看著窗外的夕陽，墨眸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