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朝堂聚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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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冬日的清晨,天色總是亮得比尋常晚些。鉛灰色的雲層壓在宮牆之上,寒風捲著未化的碎雪,在宮道上打著旋兒,帶著一股肅殺的氣息。
辰時三刻,紫宸殿內,文武百官早已按序立好。
殿內的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方纔內侍省已將八百裡加急密信傳遍朝堂,北璃主戰派掌權、暗中備戰、欲圖南下的訊息,如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已久的大靖朝堂。
皇帝身著常服,端坐於龍椅之上,麵色沉鬱,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掃過階下眾人。
“諸位愛卿,”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雷霆之威,“北璃狼子野心!朕以為南北已定,安穩數年,誰知他們暗中磨刀。沈硯在北璃王都冒死傳信,此事重大,有何看法,儘管直言。”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片刻後,戶部尚書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北璃若大舉南下,邊境首當其衝。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速調江南糧草北上,充實北境府庫。柳禦史在江南經營鹽務數年,根基穩固,可調其轄下鹽稅銀錢,支援北境軍需。”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轉向兵部尚書:“兵部怎麼說?”
兵部尚書出列,神色肅穆:“陛下,北璃邊境增兵已久,沿線關卡皆有異動。臣以為,應即刻調動京營精銳三萬人,由蕭侯爺親自統領,北上佈防;同時傳令北境各州府,緊閉關隘,加固城牆,整備兵器。
另需選派得力將領,鎮守雲州、朔州等戰略要地,以防北璃分兵突襲。”
蕭驚塵出列,一身戎裝,甲冑上還沾著宮外的風雪,聲音鏗鏘有力:“陛下,臣願親率京營精銳,北上鎮守雲州。雲州為北境門戶,地勢險要,若雲州不失,北璃便難以南下平川。
臣已與暗衛統領密議,將調動北境沿線暗衛,探查北璃軍營佈防情況,為我軍製定戰術提供依據。”
“臣附議!”
“臣亦附議!”
階下武將紛紛出列,戰意昂揚。他們久居邊關,深知北璃軍隊的凶悍,更明白一旦國門大開,百姓將遭受何等苦難。此刻聽聞北璃欲南下,皆是同仇敵愾,願為國征戰。
文臣雖有擔憂,卻也無人敢言退縮。國之將戰,覆巢之下無完卵,唯有同心協力,方能保家衛國。
皇帝看著階下眾人,心中稍安。大靖雖久未征戰,卻人心未散,文武同心。
“好!”皇帝猛地一拍龍案,聲音洪亮,“朕準蕭驚塵為北境大元帥,統領京營精銳三萬,即刻北上,鎮守雲州!
柳思珩為糧草總督,全權負責江南糧草、軍械的轉運與調配!
溫敘為安撫使,前往北境各州府,安撫民心,整肅吏治,保障後勤!”
“臣遵旨!”二人齊聲應道。
皇帝又看向沈硯的副手,那位隨行傳回訊息的暗衛統領:“沈硯重傷昏迷,朕已令太醫院院正親往邊境救治,務必將其從鬼門關拉回來!待他傷愈,朕必親自為他慶功!”
“謝陛下!”暗衛統領躬身謝恩,眼眶微紅。
朝堂決議既定,一道道聖旨從宮中發出,傳往京城各處,傳往江南,傳往北境。京營將士開始整備兵器、檢查糧草,各府官員紛紛行動起來,原本沉浸在團圓喜悅中的京城,瞬間進入了戰時狀態。
……
靖遠侯府暖閣內,氣氛卻與朝堂的肅穆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閨閣特有的牽掛與擔憂。
沈知予端坐在榻上,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卻未曾飲一口。她的目光始終落在窗外,眉頭微蹙,滿臉都是擔心。蕭驚塵要北上征戰,沈硯重傷昏迷在邊境,這兩人,一個是她的夫君,一個是好友的意中人,此刻都將會身處險境,讓她懸心不已。
“少夫人,茶涼了,我再為您換一杯吧。”青禾端著新沏的熱茶,輕聲說道。
沈知予回過神,搖了搖頭,聲音略帶沙啞:“不必了。京中這邊的事務,你多費心打理,我想靜一靜。”
蘇婉兒與陸昭螢坐在一旁,也是滿麵愁容。蘇婉兒攥著絲帕,指尖泛白,腦海中全是沈硯在北璃王都被追殺的畫麵,心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揪著,疼得厲害。
陸昭螢也皺著眉,輕聲道:“沈統領吉人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侯爺也一定會打勝仗,守住北境。”
話雖如此,可語氣中的不安卻顯而易見。
沈知予看向兩人,強壓下心底的擔憂,擠出一抹笑容:“你們說得對,沈統領武藝高強,又有暗衛保護,一定能挺過來。侯爺熟讀兵書,久曆沙場,北璃那些伎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我們隻需在家中安心等候,便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援。”
她頓了頓,看向蘇婉兒,語氣溫和:“婉兒,你也彆太擔心。沈統領是個有分寸的人,他答應過要護你周全,就一定會平安回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保重自己,才能等他回來。”
蘇婉兒輕輕點頭,眼眶微紅,卻努力忍住淚水:“我會好好的,等他回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繡繃,上麵繡著一朵傲雪寒梅。這是她這些日子日夜趕工繡的,原本想等沈硯回來送給他,如今卻隻盼著他能早日平安歸來,讓這朵梅花,開在他的麵前。
陸昭螢也拿出一柄短劍,那是沈硯教她防身時用過的,她擦拭得乾乾淨淨,放在身邊,輕聲道:“我也會好好的,等他們回來。”
暖閣內,幾人相對無言,隻有窗外的風雪聲,與心底的牽掛交織在一起。
……
與此同時,北璃王都。
攝政王的王府之內,燈火通明,氣氛熱烈得有些詭異。
北璃攝政王身著黑色王袍,端坐於主位之上,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階下站著的,是北璃一眾主戰派大臣與武將,個個意氣風發,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大靖皇帝果然中計,以為我北璃真的臣服,竟放鬆了警惕!”攝政王撫著鬍鬚,放聲大笑,“沈硯那小子倒是有點本事,竟能從王都突圍,還傳回了訊息!可惜,晚了!”
“攝政王英明!”下方眾人齊聲附和,“大靖已入我彀中,如今我們兵強馬壯,糧草充足,正好揮兵南下,奪取大靖的江山!”
“拿下大靖,我們北璃便可稱霸天下!”
“到時候,金銀財寶、美人土地,都是我們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叫囂著南下征戰,全然不顧及北璃百姓的安危。
為首的北璃第一高手赫連策,單膝跪地,抱拳喝道:“攝政王,我赫連策願為先鋒,率五萬鐵騎,即刻攻破大靖雲州關!定取蕭驚塵與沈硯的首級,獻給攝政王!”
攝政王看向赫連策,滿意地點點頭:“好!赫連將軍英勇善戰,本王封你為先鋒大將軍,率五萬鐵騎,三日後即刻出兵!本王親率大軍隨後接應,直取京城!”
“遵令!”赫連策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對沈硯恨之入骨,如今終於有機會領兵南下,定要將沈硯碎屍萬段。
“至於宇文烈,”攝政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已無利用價值,便終身囚禁在祖地吧。隻要不死,便能牽製大靖一段時間。等我們拿下大靖,再慢慢處置他。”
一眾重臣紛紛應和,眼中皆是野心勃勃。
他們早已不滿足於北璃的彈丸之地,覬覦大靖的富庶與廣闊已久。如今藉著宇文烈,終於找到了南下的藉口,自然要放手一搏。
……
夜色漸深,京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靖遠侯府的暖閣內,燈火依舊明亮。沈知予靠在蕭驚塵的軟榻上,聽著窗外的風雪聲,心中滿是牽掛。
蕭驚塵已在午後率領京營精銳出發,前往北境雲州。
她輕輕握住蕭驚塵留下的玉佩,那是他親手為她戴上的,象征著平安與守護。她在心底默默祈禱:“夫君,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北璃的陰謀,一定會被我們粉碎。”
蘇婉兒坐在窗邊,藉著燈火,繼續繡著那朵寒梅。陸昭螢守在一旁,為她遞著針線,輕聲道:“婉兒,歇會兒吧,手都酸了。”
蘇婉兒搖搖頭,笑著說:“不礙事。等我繡好了這朵梅花,等沈統領回來,他看到了,一定會喜歡的。”
她的笑容溫柔而堅定,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風雪依舊在窗外呼嘯,可暖閣內的燈火,卻照亮了每一個牽掛的心。
這一夜,京城無眠。
北璃的磨刀聲,已經響徹邊境。大靖的備戰,也已緊鑼密鼓地展開。
而遠在邊境的沈硯,在昏迷了兩日之後,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邊境軍營的帳頂,鼻尖縈繞著濃鬱的藥味。
耳邊傳來的,是軍醫的聲音:“沈統領,您醒了!太好了!您已經昏迷兩天了,再晚一步,就危險了!”
沈硯緩緩轉動眼珠,視線漸漸清晰。他動了動手指,隻覺得渾身痠痛,尤其是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訊息……傳回去了嗎?”沈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拉扯著喉嚨。
軍醫連忙點頭,臉上滿是敬佩:“傳回去了!八百裡加急送到了京城,陛下和蕭侯爺都收到了!京中已經開始備戰,要派大軍鎮守北境,防備北璃南下!
您立了大功啊,沈統領!”
聽到訊息傳回去了,沈硯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的,是蘇婉兒的笑臉。
“婉兒……等我……”輕聲呢喃著,再次陷入了沉睡。但這一次,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