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秋獵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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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秋日的風,一日涼過一日。桂香漫過青瓦飛簷,將整條街巷浸得甜軟,可靖遠侯府內的氣氛,卻早已不複往日的閒適安穩。
自江南密函入京,京營加防,城門盤查加密,連尋常的市井往來,似乎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秋獵的日子,便定在三日後。
按大靖祖製,每年秋分過後,皇室與勳貴需前往京郊圍場秋獵,一則習武強身,二則聯絡朝野感情。往年秋獵,熱鬨得如同京城盛會,可今年,連陛下都特意下旨,命各勳貴府邸嚴加隨行護衛,不得單人獨往。
侯府書房內,燭火燃了整夜。
蕭驚塵將江南佈防圖、北璃暗探行蹤、京中權貴圈人脈,一一攤在案上,指尖蘸著硃砂,在各處圈畫標記。沈知予端著一盞溫熱的參茶,從塌邊走過來,靜靜立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可眼底的擔憂,卻密密麻麻。
“阿塵,”她輕聲開口,將參茶放在他手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肩,“江南那邊,姐夫與阿姐,真的安全?”
蕭驚塵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她指尖的微涼。他剛從宮中歸來,官袍還未換下,領口沾著些許晨露的濕氣,眼底佈滿紅血絲,卻依舊耐心安撫:“放心,我派的是最心腹的暗衛,喬裝成鹽商隨行,已經混進柳思珩的隊伍裡了。他們暫時無事,隻是宇文烈在江南布了不少暗線,往後的日子,怕是要更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標註的秋獵場地,聲音沉了幾分:“至於秋獵……宇文烈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正是他施展的最好時機。”
沈知予心頭一緊,連忙道:“那我這就去告訴婉兒和昭螢,讓她們嚴加防範!”
“彆急。”蕭驚塵拉住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越是緊張,越要裝作若無其事。若刻意提醒,反倒會引起北璃暗探的懷疑。”
頓了頓,又道:“另外,沈硯掌禁軍,秋獵時負責圍場外圍防衛,若是有人假借他的名義接近蘇婉兒,務必第一時間通報。”
沈知予一一記在心裡,點頭道:“我明白。”
正說著,門外傳來青禾的聲音:“少夫人,蘇小姐與陸小姐來了,說是要過來看看您。”
蕭驚塵眸色微緩,低聲道:“讓她們進來。正好,你與她們私下說說,注意些分寸。”
不多時,蘇婉兒與陸昭螢並肩走入書房。
蘇婉兒一身淺碧色軟緞襦裙,發間簪著一支素銀桂花簪,眉眼依舊溫婉,可眼底卻少了往日的柔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陸昭螢則穿了一身淺紅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短刃,坐姿挺拔,爽利的眉眼間,也滿是擔憂。
“珠珠,”蘇婉兒先開口,聲音輕軟,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方纔我家丫鬟來報,說運河邊最近的外鄉商販,越來越多了,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陸昭螢也跟著點頭,爽利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焦躁:“我父親也跟我說,京營最近調防頻繁,連城門的守衛,都換了新的兵丁,說是防備暗探。可這秋獵眼看就要到了,我總覺得,要出大事。”
沈知予拉著兩人的手,將她們引到內室,避開了外麵的侍衛,才低聲道:“我也是。方纔侯爺剛從宮中回來,江南那邊,確實出了大事。”
她壓低聲音,將江南鹽場被闖、截獲北璃探子的訊息,一一告訴兩人。
話音落下,蘇婉兒的臉色瞬間發白,指尖緊緊攥住絲帕,連呼吸都慢了幾分:“原來……原來真的是北璃的人。我還以為,那日宮宴上的宇文烈,隻是過分熱情,冇想到……”
陸昭螢也猛地站起身,眼底滿是氣憤與後怕:“好一個笑麵虎!想要斷了大靖的根基!這也太陰險了!”
她頓了頓,又想起那日宮宴上的初見,臉頰一熱,連忙道:“幸好我跟溫編修還冇什麼往來。不然被他利用起來,豈不是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
蘇婉兒也紅了眼眶,低聲道:“我也是。那日沈統領送秋梨來,我還暗自開心,想著或許是緣分,現在想想,真是後怕。萬一那些探子藉著沈統領的名義,接近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底的擔憂,像江南的煙雨,密密麻麻,鋪滿了心尖。
沈知予連忙安撫兩人,聲音輕柔卻堅定:“你們彆害怕,侯爺已經安排好了。往後你們出門,務必讓貼身丫鬟寸步不離,若是有人假借禁軍或是翰林院的名義接近,千萬不要理會。”
她又道:“還有秋獵,屆時人多眼雜,你們一定不要單獨行動,都要跟著我,或是跟著自己的父親母親。千萬不要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蘇婉兒與陸昭螢齊齊點頭,眼底的慌亂,稍稍平複了些。
陸昭螢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我絕不讓北璃的人得逞!”
蘇婉兒也輕聲道:“我會讓父親留意朝中與北璃使團的往來人。”
三人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管家的聲音:“少夫人,禁軍沈統領派人送來了一封信,說是給蘇小姐的。”
沈知予與蘇婉兒同時一怔,眼底同時閃過一絲警惕。
“拿來看看。”沈知予低聲道。
青禾接過信,遞給蘇婉兒。
信封上,隻寫著“蘇小姐親啟”四個字,冇有落款,冇有印章,字跡工整,卻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蘇婉兒捏著信封,指尖微微顫抖,看向沈知予的目光,滿是猶豫。
“開啟吧。”沈知予輕聲道,“先看看,再說。若是有什麼不妥,立刻告訴我。”
蘇婉兒點點頭,顫抖著拆開信封。
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圍場多險,切勿獨行。若遇危難,可喚‘青岩’。——沈”
陸昭螢湊過來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低聲道:“你看,我就說吧,沈統領對你應也是有意的。”
蘇婉兒捏著信紙,指尖微微發燙,心底的暖意,一點點驅散了所有的擔憂與後怕。
她抬頭看向沈知予,聲色帶著一絲顫音,卻無比堅定:“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沈知予看著她眼底的淚光與堅定,心頭一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們所有人,都會平安的。”
與此同時,京郊萬國驛館內。
宇文烈臨窗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特有的墨玉棋子,聽著暗探的回報。
“蕭驚塵已經派暗衛前往江南,柳思珩那邊,暫時無事。蘇婉兒與陸昭螢,近幾日頻繁出入侯府。”暗探躬身稟報,聲音恭敬。
宇文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笑意,眼底寒光畢露。
“果然謹慎。”他低聲道,“可惜,你再謹慎,也擋不住我佈下的網。”
指尖輕輕點在圖紙上的圍場入口,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沈硯與溫敘,他們最好是能主動靠近蘇婉兒與陸昭螢,到時候,我纔好從中挑撥。”
“至於江南的柳思珩……”宇文烈的聲音冷了幾分,“等秋獵之後,再動手。”
他抬眸,望向窗外的夜色,眼底的算計,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鋪開。
“傳令下去,讓暗探們喬裝成秋獵的隨從,混入圍場。密切關注四人的動向,一旦發現落單,立刻行動。”
“另外,派人去聯絡江南的私鹽販子,讓他們在柳思珩的地盤,製造混亂,拖住他的腳步。”
“屬下遵命!” 暗探躬身退下,驛館內再度恢複寂靜。
宇文烈望著窗外的明月,唇角的笑意,愈發冰冷。
秋獵,不過是他的第一步。他要的,是整個大靖的江山。
是蕭驚塵,沈知予,柳思珩……所有人,都成為他棋盤上的棋子。
秋風捲過驛館的窗欞,捲起幾片落葉,也捲起了漫天殺機。
秋獵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京城的平靜,即將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