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侯府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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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宴散席已是深夜,宮燈綿延如星河,將長長的宮道映得一片暖明。
沈知予依在蕭驚塵身側,緩步走出宮門,晚風帶著秋日的清寒拂過麵頰,讓她因殿內悶熱而微醺的神誌清醒了幾分。
蕭驚塵伸手將她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輕輕攏至耳後,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細心披在她肩頭,指腹不經意擦過微涼的臉頰,語氣低沉而安穩:“夜裡風涼,莫要凍著。今日在殿中,你做得很好。”
沈知予抬頭望向他,眼底帶著幾分卸下戒備後的輕軟,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我一直記著你說的話,乖乖待在公主與婉兒、昭螢身邊。
隻是……那個北璃三皇子,我總覺得,他眼底藏著彆的心思。”
蕭驚塵眸色微沉,腳步未停,聲音卻壓得更低了幾分:“宇文烈此人,麵恭心險,今日國宴之上,看似隻獻國禮,實則將京中權貴脈絡、年輕朝臣勢力,儘數看在眼裡。他真正的目的,應該是借朝拜之名,行窺探之實,摸清大靖的根基。”
兩人並肩登上侯府馬車,車輪緩緩碾過青石長街,搖搖晃晃,駛離繁華喧囂的皇城。
沈知予靠在蕭驚塵懷中,聽他低聲分析著朝堂與外邦之間的暗湧,安穩之下,又悄悄浮起一絲細微的不安。
忽然想起國宴上發生的事,不由得輕聲開口:“今日在殿中,婉兒與昭螢,好似都遇見了順眼的少年郎。若是真有緣分,倒也是好事。”
蕭驚塵低頭看著珠珠眼底純粹的歡喜,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柔和了幾分:“兒女情緣,本就順其自然。沈硯出身忠良,執掌宮禁護衛,品行端方;溫敘才華出眾,清正廉明,皆是良配。隻是……”
他話音微頓,眸底掠過一絲凝重。
“隻是如今北璃使團在京,宇文烈心思難測,你與她們往來密切,往後更要多加謹慎。身邊之人,皆是軟肋,也極易成為旁人利用的缺口。
我會吩咐下去,讓暗衛多留意沈硯與溫敘的動向,確保無虞。”
沈知予立刻點頭:“我會提醒婉兒與昭螢,凡事多加小心,不可輕易輕信旁人,更不可隨意透露府中與朝中之事。”
馬車緩緩駛入靖遠侯府,院內早已備好暖湯與燈火。
青禾與一眾下人恭敬等候,見兩人歸來,連忙上前伺候更衣暖身。沈知予換下繁瑣的宮宴禮服,穿上柔軟的家常棉裙,周身緊繃的氣息纔算逐漸鬆弛下來。
而此刻,京城城郊的萬國驛館,卻是另一番光景。
夜色深沉,月光被雲層遮掩,驛館內燈火稀疏,唯有北璃使團居住的主院深處,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宇文烈端坐案前,桌上鋪著一張細密的圖紙,上麵清清楚楚標註著大靖京城分佈圖,甚至連靖遠侯府的方位,都標註得一目瞭然。
副使躬身立於一旁,低聲回稟:“殿下,按您的吩咐,國宴之上出現有勢頭的人,已全部查清。親自有兩個可以進一步接觸。
沈硯手握宮禁兵權,為人沉穩寡;溫敘新晉翰林,文名極盛。”
宇文烈指尖輕輕敲打著圖紙上“蘇府”“陸府”“靖遠侯府”三處相連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蕭驚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一文一武,一內一外,把人脈織得密不透風。”
他頓了頓,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玩味與算計。
“隻可惜,越是嚴密的網,越容易從最細的線開始破。
沈知予被蕭驚塵護得滴水不漏,無從下手;可蘇婉兒、陸昭螢不同。年輕,心思單純,又恰逢情竇初開,這便是最好的缺口。”
副使眼底一亮,連忙追問:“殿下的意思是,從這兩位貴女,身上入手?”
“正是。”
宇文烈抬手,指尖點在圖紙上“蘇府”二字,語氣平靜卻字字暗藏機鋒,“沈硯執掌禁軍,是京城防衛的關鍵一環;溫敘身在翰林院,能接觸到朝中各類文卷機要。隻要能靠近這兩人,便能悄無聲息打探到大靖最核心的機密。”
“傳令下去,”宇文烈抬眸,目光冷冽如寒潭,“不必輕舉妄動,隻需暗中留意沈硯、溫敘、蘇婉兒、陸昭螢四人的一舉一動一一記清報回。等待時機,比主動出擊,更有用。”
“屬下遵命!”
副使躬身退下,房門輕輕合上,屋內再度恢複死寂。
宇文烈獨自坐在燈下,望著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緩緩投向靖遠侯府的方向。
蕭驚塵,你以為護得住沈知予,便護得住一切?你以為鎖住了我靠近的路,便萬無一失?
大靖的繁華,就像這秋日的落葉,看似安穩,實則風一吹,便會四散飄零。
而我,會成為那陣,吹破你所有安穩的風。
與此同時,侯府後院的暖閣之內。
沈知予正提筆給江南的沈清阮寫信,將國宴上萬國來朝的熱鬨,一一細細寫下,字裡行間皆是安穩與歡喜,隻字未提宇文烈這個意外,怕遠在江南的姐姐擔憂。
蕭驚塵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寫字,眼底溫柔如水,可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神色間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國宴的平靜,隻是表象。
宇文烈的蟄伏,纔是最難測的開始。
秋風穿過庭院,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輕輕敲打著窗欞。
隻待一個風起的時刻,便會,悄無聲息地,破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