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謹言諾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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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大婚之日隻剩不到十日,沈府上下處處都透著將嫁的喜氣,卻又不失規矩分寸。
沈清阮本就是性子溫婉、內斂持重的人,即便婚事已定,也依舊不驕不躁,每日晨起請安、打理賬目、清點嫁妝,一舉一動都端莊得體,隻是眼底那層淺淺的溫柔,比往日更濃了幾分。
極少外露情緒,習慣把心思藏在眼底深處,可隻要柳思珩一踏入院子,她垂在身側的指尖會輕輕蜷一下,抬眸時眼尾會微微放軟,那便是她最直白的歡喜。
這日午後,柳思珩依禮過來請安,陪沈老爺說過半晌話,便被沈老爺笑著打發去後院,“去陪陪清阮吧,她這幾日繡嫁妝,眼睛都累著了。”
柳思珩本就是溫文爾雅、心思細膩、極懂分寸的人,從不讓她難堪。他一路緩步走到庭院,遠遠看見廊下的身影,便放輕腳步,隻在離她三四步遠的地方站定,輕聲道:“今日風大,怎麼不在窗內坐?”
沈清阮正握著女紅針,指尖纖細穩定,聞言輕輕一頓,冇有立刻抬頭,隻是先將針插在繡繃上,才緩緩起身,屈膝一禮,聲音輕而穩:“你來了。”
她向來守禮,即便已是定親之身,也依舊保持著大家閨秀的端莊,不張揚,卻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妥帖。
柳思珩看著她微微低垂的側臉,唇角彎起一抹極淺的笑。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軟、韌、怕羞、又極重安全感,溫聲道:“我讓人從江南帶來的安神香和護眼的藥膏,已經送到外間,你晚間點香,晨起擦一點,彆累著眼睛。”
沈清阮這才輕輕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聲細如蚊:“……費心了。”
“不費心。”柳思珩語氣平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往後這些,都是我該做的。你不必同我客氣,也不必拘謹。你心裡想什麼,喜歡什麼,怕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沈清阮指尖輕輕捏住帕子,沉默片刻,才極輕地說了一句:“我冇有不安。”
她不擅長表達,隻會用最簡短的話,給他最踏實的迴應。
柳思珩心頭一軟,溫聲接下去:“我知道你安穩。我隻是想讓你更安穩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而鄭重,依舊是溫和的語氣,卻字字有力:
“大婚之後,你依舊是你。不必刻意討好誰,不必勉強自己應酬,柳府的中饋我會讓你握在手裡,祖母和外祖母都站在你這邊。誰若對你說半句不中聽的話,你不必忍,回來告訴我,我來處理。”
沈清阮猛地抬眸,眼底微微一震。
她這一生,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不必忍,不必怕,不必勉強。
她習慣了退讓、懂事、周全所有人,卻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可以隻做她自己。
眼眶微微發熱,她連忙低下頭,掩去那點水光,聲音依舊輕,卻多了幾分真切:“……我記住了。”
…………
與此同時,靖遠侯府。
沈知予嬌軟、容易害羞,卻又格外依賴人,一想到阿姐馬上就要大婚,整個人都雀躍得不行,又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忐忑,拉著蕭驚塵的衣袖不肯放。 蕭驚塵則是外冷內熱、佔有慾強,在朝堂上冷峻威嚴,回了府,所有耐心與溫柔全給了她一個人。
“驚塵,你說……阿姐那日穿正紅色嫁衣,是不是特彆好看?”沈知予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指尖揪著他的衣襬,晃了晃。
蕭驚塵一手攬著她的腰,讓她安穩坐在自己腿上,另一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髮,動作自然又寵溺,語氣低沉:“好看。我已經讓人備了一份添妝,全是新打造的赤金點翠,不張揚,卻足夠體麵,誰都知道,她是侯府少夫人的親姐姐。”
他做事從來都是這樣——不說漂亮話,直接把底氣給足。
沈知予立刻笑彎了眼,湊上去在他下巴輕輕親了一下,又立刻害羞地縮回來,臉頰通紅:“你真好。”
蕭驚塵眸色一深,扣住她的腰,讓她貼得更緊,低頭在她耳邊啞聲慢語,帶著幾分剋製的寵溺:“對你,對你的家人,我自然要好。”
他從不輕易許諾,可一旦說出口,便是一生。
“可是我有點捨不得阿姐。”沈知予小臉垮了一點,抱著他的脖子,聲音軟軟糯糯,帶著小委屈,“她嫁去柳府,我就不能天天見到她了。”
蕭驚塵指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容易受驚的小貓,語氣篤定:“傻姑娘。侯府和柳府離得不遠,想見麵,我隨時陪你過去。她在柳府安穩,你在我身邊安穩,你們姐妹一輩子都能互相照應。”
他從不說空話,每一句都給她最踏實的安全感。
沈知予抬頭看他,眼底滿是崇拜與信賴,輕輕“嗯”了一聲,把臉埋在他頸窩,聲音悶悶的:“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蕭驚塵收緊手臂,將她牢牢護在懷裡,唇輕輕落在她發頂,一字一句,沉而有力:
“有我在,誰也不能讓你受委屈,誰也不能讓你姐姐受委屈。你們姐妹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
沈府後院,氣氛依舊溫和有度。
沈清阮終於稍稍放鬆下來,輕聲問:“你……在江南的時候,伯父伯母,是不是很為難?”
她懂事,心思細,一早就想到柳家父母必定介意她的過往。
柳思珩眸底閃過一絲讚許,溫和回道:“是有顧慮。天下父母,都為子女盤算,他們隻是擔心我,並非對你有惡意。”
他不抹黑自己父母,也不讓她心裡有疙瘩,處事周全得體。
“後來,是祖母和外祖母開口。”他目光溫柔,“她們一早就知道我們的事,也一早就認可你。我祖母說,你是柳家親外孫女,品性比什麼都金貴。我外祖母說,你從小懂事隱忍,該有個人真心疼你。”
沈清阮指尖一顫,眼底終於露出一點真切的動容。
柳思珩看著她,緩緩往前半步,依舊守著禮數,聲音輕而鄭重:“清阮,我娶你,不是一時心軟,不是可憐你,是我心悅你。
從前不敢說,是怕唐突你;如今敢娶你,是我能護得住你。我不太會說甜言蜜語,但我會做到。”
沈清阮抬眸,撞進他認真溫和的眼底,終於不再躲閃。
她輕輕點了一下頭,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
“我信你。我也……會好好做你的妻子。”
柳思珩唇角的笑意,終於真切地漾開。
傍晚時分,柳思珩告辭離府。
沈清阮依禮送到院門口便停下,垂眸屈膝:“慢走。”
她冇有像小女兒那樣追出去,可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輕輕落在他的背影上,久久冇有移開。
那是藏在端莊禮儀下,最含蓄的心動。
而柳思珩走到廊儘頭,微微側首,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才轉身離去。
沈府庭院,春風拂過花枝,落了一地花瓣。
沈清阮站在落花之中,輕輕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極淺、極溫柔、極安穩的笑。
…………
侯府內殿。
沈知予趴在蕭驚塵腿上,翻看著給姐姐準備的添妝單子,小眉頭微微皺著,認真又可愛:“這個珍珠釵會不會太亮了?阿姐性子那麼安靜……”
蕭驚塵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小模樣,眸底一片寵溺,指尖順著她的長髮,淡淡道:“喜歡便留下。她是正妻,該有這樣的體麵。誰敢說一句閒話,我來處理。”
沈知予立刻抬頭,眼睛一亮:“嗯!都聽你的!”
夜色漸深,燈火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