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陳情求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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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珩一路快馬加鞭,曉行夜宿,不過十餘日,便趕回了江南柳府。
柳家乃是江南望族,世代書香傳家,家底豐厚,門第清貴,在江南一帶頗有聲望。
柳府宅院古樸雅緻,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滿園翠竹搖曳,處處透著書香世家的溫潤氣度。
他歸家的訊息早已傳到府中,柳老爺與柳夫人早已在前廳等候,身邊跟著一眾下人,見他風塵仆仆地踏入大門,臉上皆是又驚又喜。
“珩兒,你怎的忽然回來了?可是京中出了什麼事?”柳老爺起身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著兒子,見他身形無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柳夫人更是心疼不已,連忙拉過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紅:“離家這幾年,你瘦了許多,在京中沈府可曾受了委屈?怎的不提前傳信回來,我們也好派人去接你。”
柳思珩先躬身給父母行了禮,一身風塵尚未褪去,眉眼間卻帶著歸家的安穩,溫聲應道:
“讓爹孃掛心了,京中一切安好,沈姑父待我如親子,從未有過半分委屈。此次匆忙歸來,是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要親口稟告爹孃。”
他語氣鄭重,不似往日的溫潤隨意,柳老爺與柳夫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動,隱隱覺得,兒子此番歸來,定是有大事要宣佈。
一行人入廳落座,丫鬟奉上熱茶,廳內氣氛漸漸沉靜下來。
柳思珩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收緊,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父母,目光堅定而坦誠,一字一句,清晰開口:
“兒子在京中三年,承蒙沈姑父照拂,也早已對沈家大小姐沈清阮心生愛慕。此次歸來,是想懇請爹孃,應允兒子的婚事——兒子要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娶沈清阮為妻。”
一語落地,廳內瞬間死寂。
柳夫人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頓,茶水濺出些許,落在衣襟上,她卻渾然不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滿眼都是不可置信:“珩兒,你……你說什麼?你要娶的是……沈家那位寡居歸家的大小姐?”
她聲音都在發顫,顯然是震驚到了極點。
在江南世家眼中,女子貞節與清白最為要緊,沈清阮雖出身書香門第,端莊賢淑,可終究是有過婚約、寡居歸家的女子,即便和離、守節,在世人眼中,依舊是身份尷尬,配不上柳家嫡長子的身份。
柳家世代清貴,兒子又是柳府唯一的嫡子,才貌雙全,品性端方,京中江南多少名門嫡女、千金貴女任他挑選,他偏偏選了一個有過婚史的女子,這若是傳了出去,柳家必定會被其他世家議論恥笑!
柳老爺眉頭也緊緊皺起,臉色沉了下來,顯然也極為不讚同:“珩兒,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要門當戶對。
沈大小姐的情況,你不是不清楚,她配不上你,更不配做我柳家的主母!此事,我絕不答應!”
“爹!”柳思珩猛地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急切卻依舊恭敬,“清阮她並非旁人口中那般不堪,她溫柔良善,端莊堅韌,三年來操持沈府家事,護著幼妹,孝敬父親,這般品性,世間難尋!那些世俗眼光,皆是偏見,兒子從不在意!”
“你不在意,柳家在意!家族顏麵在意!”
柳夫人立刻打斷他,聲音帶著幾分氣急,“你是柳家嫡子,未來要撐起整個柳家,你的妻子必須是家世清白、未曾婚配的名門嫡女,才能為你鋪路,為柳家爭光!
娶一個寡居女子進門,日後家族宴會,親友麵前,我們如何抬頭?”
她並非惡毒刻薄之人,隻是身為世家主母,看重門第顏麵,更心疼兒子,不願讓兒子因一段婚事,被人指指點點,毀了前程。
柳思珩心頭一緊,他早已料到父母會反對,卻冇想到反對得如此激烈。
他知道,母親心軟,隻是被世俗規矩困住;父親剛正,卻也看重家族聲望。
硬碰硬,隻會讓事情更糟,唯有以情動人,以理說服,才能讓他們鬆口。
他壓下心頭急切,依舊保持著恭敬,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懇切:
“爹孃,兒子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也知道你們顧慮世俗非議。可兒子娶妻,娶的是良人,不是門第,不是虛名。”
“這三年,我看著清阮人前強裝端莊,人後獨自垂淚;看著她為沈府操勞,從無半句怨言;看著她因過往經曆,自卑不安,不敢奢求真心。
兒子心疼她,更想護著她,給她一個安穩的家,讓她不必再受半分委屈。”
“世人覺得她配不上柳家,可在兒子心中,是我柳思珩,配不上她那般乾淨純粹的心。”
“我與她相識多年,心意早已暗許,此生非她不娶。若是爹孃不應允這門婚事,兒子寧願終身不娶,也絕不另娶他人!”
他語氣決絕,目光堅定,冇有半分退讓。
柳老爺氣得一拍桌子,臉色鐵青:“你!你竟敢威脅父母!為了一個女子,竟說出這般糊塗話!”
廳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僵持不下。
柳夫人坐在一旁,眼圈泛紅,又是生氣又是心疼,看著兒子這般執著,心中也泛起一絲為難,卻依舊咬著牙,不肯鬆口。
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溫和慈祥的聲音,伴隨著柺杖輕觸地麵的聲響,緩緩傳來:“哦?是誰在廳裡吵吵鬨鬨,把我這把老骨頭都吵醒了?”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一位身著絳色錦袍、滿頭銀絲的老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入廳中。
正是柳家最受敬重的大祖母。
柳大祖母是柳府的定海神針,見識廣博,心性通透,在家中極有分量,連柳老爺與柳夫人,都對她恭敬順從。
柳思珩一見祖母,眼中瞬間泛起一絲希冀,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孫兒見過祖母。”
柳老祖母抬手扶住他,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慈愛,又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兒子兒媳,輕輕歎了口氣,緩緩落座在主位上,目光落在柳思珩身上,溫聲開口:
“你在京中的那點心思,你以為瞞得過我?當初你二祖母和叔叔們都已歸家,你卻年年找藉口留在京中,年年給沈府送東西,卻偏偏記著沈大小姐的喜好時,我便知道,你這孩子,早已動了真心。”
一句話,讓柳思珩瞬間愣住,也讓柳老爺與柳夫人驚愕不已。
原來,祖母早就知道了!
柳老祖母看著兒子兒媳,臉色微微一沉,語氣帶著幾分威嚴:“你們兩個,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怎麼反倒看不開?
門第家世,都是身外之物,兒孫的真心,日子過得安穩,纔是最要緊的!”
“沈大小姐我也曾見過,從珩兒的書信,從京中傳來的訊息,也知道那是個知書達理、溫柔堅韌的好孩子。
不過是年少時遇人不淑,無過和離,何錯之有?憑什麼就不能再擁有真心,不能嫁得良人?”
“我們柳家,是書香世家,不是世俗勢利的小戶人家!若是因為這點偏見,逼得珩兒錯失良人,終身遺憾,那纔是丟了柳家的臉麵!”
她字字鏗鏘,句句在理,瞬間說得柳老爺與柳夫人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柳夫人低下頭,眼圈泛紅,輕聲道:“母親,我……我隻是擔心珩兒日後被人議論,擔心他受委屈……”
“委屈?”柳老祖母冷笑一聲,目光溫和卻堅定,“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子,勉強過一輩子,那才叫委屈!
珩兒心意堅定,沈大小姐品性出眾,兩人真心相待,日後必定和和美美,誰有資格議論?”
她轉頭看向柳思珩,語氣又恢複了慈愛:“珩兒,你放心,祖母給你撐腰。這門婚事,祖母應了!”
“明日我便親自出麵,召集族中長輩,再喊上你二祖母,商議納采問名之事,以我們柳家最高規格的禮數,備上三書六禮,派人即刻上京,前往沈府提親!定要讓沈大小姐,風風光光嫁入我們柳家!”
柳思珩瞬間眼眶一熱,心中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地。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老祖母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孫兒……謝祖母成全!”
柳老祖母連忙讓人扶起他,拍了拍他的手,滿眼慈愛:“傻孩子,祖母隻盼你過得好,覓得良人,一生安穩。
記住,日後娶了人家姑娘,一定要好好待她,護著她,寵著她,莫要讓她受半分委屈,莫要辜負了她,也莫要辜負了自己的真心。”
“孫兒謹記祖母教誨!此生必定護清阮一生周全,絕不負她!”柳思珩重重點頭,語氣堅定無比。
一旁的柳老爺與柳夫人,見老祖母這般堅決,又看著兒子這般執著赤誠,心中的堅持,也漸漸鬆動了。
柳老爺長長歎了一口氣,臉色緩和下來,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既然母親都應了,我還能說什麼。你既認定了她,便好好待她,日後若是真的幸福,也算我們冇有錯怪你。”
柳夫人也抹了抹眼角,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兒子的手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卻也多了幾分接納:“你這孩子,真是拗不過你。既然決定了,娘便支援你。
回頭我親自為你準備聘禮,定要備得豐厚體麵,不讓沈小姐受半分輕視。”
至此,柳家上下,終於全數應允。
柳思珩站在廳中,看著眼前慈愛的家人,心中滿是溫暖與感激。
此番江南之行,他成功了。
他為沈清阮,鋪好了所有的路,掃清了所有的阻礙,隻待聘禮上京,隻待三書六禮抵達沈府,隻待他心尖上的女子,點頭應允,便能迎來屬於他們的圓滿。
江南春風和煦,柳府翠竹搖曳。
一段曾被世俗阻礙的良緣,因著赤誠真心,終於撥開雲霧,見了青天。
而千裡之外的京城沈府,沈清阮依舊在庭院中靜靜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