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空庭待君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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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陸昭螢與蘇婉兒離去之後，靜思苑裡的暖意並未散去，反倒因著方纔閨中嬉鬨的餘溫，多了幾分鮮活輕快。
沈知予坐在窗邊軟榻上，指尖輕輕撚著一塊剛送來的桂花糕，頰邊那抹未褪儘的緋紅還淺淺浮著，一想起方纔兩位閨蜜打趣她的話語，心頭便又泛起一陣羞澀的甜意。
窗外春風拂過枝頭，落了一地細碎花瓣，像極了她此刻紛亂又柔軟的心思。
蕭驚塵踏入內院時，望見的便是這般光景。
他剛從外朝回府，卸了朝服，換了一身素色常服，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冷峻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溫潤柔和。
遠遠看著榻上那道嬌小身影，他腳步不自覺放輕，眸底的寒意儘數化作繞指溫柔。
“在想什麼，這般入神？”
他緩步走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沈知予猛地回神，抬頭撞進他深邃含笑的眼眸，臉頰又是一燙，連忙放下手中點心，小聲道：“冇、冇想什麼，就是方纔婉兒與昭螢姐姐在這兒鬨了一會兒，我還覺得有些熱鬨未儘。”
蕭驚塵低笑一聲，順勢在她身邊坐下，長臂自然地攬過她的腰肢，將人輕輕帶進懷裡。
他掌心溫熱，力道安穩，讓她毫無防備地靠在他肩頭，鼻尖瞬間縈繞滿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
“她們可是打趣你了？”蕭驚塵低頭，鼻尖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我聽下人說，方纔苑裡笑聲不斷，想來是說了些女兒家的私密話，把我的珠珠羞成了這般模樣。”
他一語中的，沈知予瞬間僵在他懷裡，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埋首在他胸前，不肯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你還說！都怪你……若不是你，她們也不會這般取笑我。”
她說的是新婚那夜他失了分寸的溫存，是第二日他攔著下人不讓她早起敬茶的偏寵，是全府上下都看在眼裡、藏不住的濃情。
那些旁人一眼便明的恩愛，成了閨蜜們打趣她的由頭，也成了她藏在心底、羞於言說的甜蜜。
蕭驚塵如何聽不出她話裡的意思，胸腔震動，低低的笑聲在她頭頂響起，帶著滿滿的縱容。
“怪我，都怪我。”
他順著她的意柔聲認錯，指尖卻輕輕劃過她的後腰，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水，“是我冇控製住分寸，累著我的珠珠，是我太寵你，該罰。”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發間，惹得她一陣輕顫，更是羞得往他懷裡縮了縮，小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你還故意逗我！”
“不逗了，不逗了。”蕭驚塵連忙收斂笑意，緊緊抱住她，心疼又珍視，“為夫錯了，往後一定好好疼你，不惹我的小姑娘害羞，好不好？”
他向來在外人麵前不苟言笑，冷峻威嚴，可唯獨在她麵前，卸下所有防備與身份，隻剩下滿心滿眼的溫柔與寵溺。
沈知予靠在他堅實溫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所有的羞澀都漸漸化作安穩的甜。
她輕輕抬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心口，聲音軟而輕：“驚塵，有你在，真好。”
“我亦是。”蕭驚塵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虔誠輕柔的吻，“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兩人相擁在窗前，不言不語，隻靜靜感受著彼此的溫度與氣息，時光慢得像春日裡流淌的暖風，溫柔又綿長。
丫鬟們端上熱茶與鮮果，見屋內這般光景，都輕手輕腳地放下東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不敢驚擾這對情深意重的璧人。
歇了片刻，沈知予忽然想起一事，從他懷裡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淺淺的擔憂與期盼：“對了，今日婉兒與昭螢來，我忽然想起，表哥他……是不是已經動身回江南了？”
蕭驚塵眸底閃過一絲瞭然，指尖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溫聲點頭：“一早便收到沈府的訊息，柳思辰天不亮便啟程了，快馬加鞭，應當已離了京城地界。”
沈知予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望向窗外沈府的方向，眼底滿是欣慰：“表哥是個靠譜之人，此次回去，必定會儘心儘力求柳家長輩上門提親。阿姐那麼好，理應得到這般真心相待。”
“你放心。”蕭驚塵握住她的手，指尖與她相扣，給她十足的底氣，“柳思珩品性端正，重諾守信，他既說了非你阿姐不娶，便絕不會食言。
何況有我在，有侯府在，日後柳家提親，誰敢怠慢半分，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帶著侯府的底氣與對她的偏寵，瞬間讓沈知予懸著的心徹底放下。她知道，隻要有蕭驚塵在，阿姐的婚事便絕不會有半分差池，她不必再擔心姐姐受委屈，不必再顧慮旁人的閒言碎語。
“有你這句話，我便安心了。”她仰頭對他一笑，眉眼彎彎，像盛滿了春日星光。
蕭驚塵心頭一軟，忍不住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角。
這個吻溫柔繾綣，不帶半分**，隻有純粹的珍視與愛意，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唇間，甜到心底。
一吻過後，兩人相依著說起閒話。
蕭驚塵同她講朝堂上的趣事，卻從不說那些勾心鬥角，隻撿些輕鬆好玩的講給她聽，逗她開心；沈知予則同他說閨中往事，說年少時與陸昭螢、蘇婉兒偷偷溜出府的調皮，說阿姐如何護著她，說沈府的花木與舊事。
歲月靜好，大抵便是這般模樣。
而此時的沈府，卻是一片安靜中藏著淺淺的牽掛與等待。
柳思珩離去已有一日，府中依舊井然有序，可沈清阮總覺得，院子裡少了些什麼。
少了那個每日會悄無聲息送來安神香的身影，少了那個在她理賬疲憊時遞上一碗溫羹的人，少了那個永遠站在不遠處、分寸剛好、默默守護的溫雅身影。
她依舊每日晨起給父親請安，打理府中瑣事，坐在窗邊做針線，可手中的針線卻常常失神，針腳錯了又拆，拆了又錯，一顆心總是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
沈老爺將女兒的心思看在眼裡，卻從不多說，隻每每看著她時，眼底帶著慈愛的笑意。
他知道，女兒的心，已經跟著那個遠赴江南的男子走了。
剩下的，隻有慢慢等待，等待良人歸來，等待良緣落地。
這日午後，沈清阮如往常一般，坐在庭院廊下繡著荷包。
針腳是細密的平安紋，一針一線，都藏著她心底最真摯的期盼。這荷包，是她悄悄為柳思珩繡的，想等他歸來時，親手送給他，不算越矩，卻能將自己的心意，悄悄藏進針腳裡。
丫鬟端著一盞溫茶走來，輕輕放在她麵前的小幾上，輕聲道：“小姐，喝口茶歇歇吧，這荷包都繡一上午了，仔細傷了眼睛。”
沈清阮緩緩回神，放下手中針線，輕輕揉了揉眉心，聲音輕柔：“無妨，我閒著也是閒著。”
丫鬟看著她眼底淺淺的落寞，忍不住輕聲開口：“小姐，您不必太過掛心，表公子那般人物，說回去求親，就一定會做到的。您隻管安心等著，表公子很快就會歸來的。”
沈清阮臉頰微微一燙，垂眸輕輕抿了一口茶，冇有說話，可唇角卻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她何嘗不明白。
那日他與父親的對話，一字一句，都刻在她心底，成了她最安穩的支撐。他說會以三書六禮明媒正娶，會給她最體麵的名分，會護她一生安穩，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這般鄭重的承諾，比千萬句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安。
她不是不安，隻是牽掛。
牽掛他一路風塵仆仆，牽掛他江南路途遙遠，牽掛他與家中長輩商議是否順利，牽掛他……會不會也在遠方，念著她。
春風拂過庭院，捲起滿地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頭，溫柔繾綣。
她抬手，輕輕拂去肩上的花瓣，動作輕柔，眉眼間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期待。
從前她覺得，餘生漫漫，清冷度日便好。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來心中有了牽掛，有了等待，連春日的風，都變得格外溫柔。
…………
而靖遠侯府內，夕陽漸漸西斜，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
蕭驚塵牽著沈知予的手，在庭院中慢慢散步。
晚霞灑在兩人身上，將相依的身影拉得悠長，地上的影子緊緊依偎，像極了彼此不分的心意。
沈知予走得慢，他便也放慢腳步，一路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生怕她被石子絆倒，被晚風侵涼。
“夜裡涼了，咱們回屋吧，我讓廚房燉了你愛吃的冰糖雪梨。”蕭驚塵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她的身上，袍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將她裹得暖暖的。
沈知予抬頭看著他，眼底滿是依賴，輕輕點頭：“好。”
靜思苑內，花香嫋嫋，燈火溫柔，滿院都是藏不住的恩愛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