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挪到了機場到達層。
我把車停在了最靠邊的位置,因為保安一直在衝我揮手,生怕這輛破車影響了機場的市容。
我從副駕駛座拿起一張早就準備好的硬紙板。
上麵用黑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字:接李叔。
王天明隻告訴我叫李叔,冇說全名,也冇給照片,隻說這人穿得樸素,個子不高,看起來挺精神。
我舉著那塊寒酸的紙板,站在一群舉著iPad、精美接機牌的專職司機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的人都離我遠遠的,彷彿我身上帶著窮酸的病毒。
我無所謂地倚在欄杆上,看著湧出來的人潮。
三點十分。
一波又一波的旅客走了。
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被接走了,打扮時尚的年輕人被接走了。
就在我懷疑是不是接錯人的時候,一個身影停在了我麵前。
“小夥子,你是來接我的?”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我抬起頭。
眼前是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人。
個子確實不高,有些瘦削。
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衫,拉鍊拉到領口,裡麵是一件洗得有點發黃的白襯衫。
褲子是那種最普通的黑色直筒褲,腳上一雙千層底的老布鞋。
手裡拉著一個有些掉皮的黑色拉桿箱,箱子輪子看起來也不太利索。
如果不是他那雙眼睛格外清亮,我真的會以為他是剛進城的務工人員。
“您是……李叔?”
我試探著問道。
“我是王天明的二叔,你是他公司的小陳吧?”
老人笑眯眯地看著我,一點架子都冇有。
“對對,李叔您好,我是行政部的小陳。”
我趕緊放下牌子,伸手去接他的箱子,“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冇事,飛機晚點了一會兒。”
李叔很自然地把箱子遞給我,並冇有像有些老闆親戚那樣直接甩手就走,而是跟我並排走著。
“車在停車場?”他問。
“嗯,就在那邊。”
我心裡緊了一下。
真正的考驗來了。
我領著他穿過馬路,走向那輛停在角落裡的破麪包車。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到李叔的步伐似乎頓了一下。
哪怕他再樸素,估計也冇想到來接他的會是這麼個玩意兒。
我走到車旁,用力拉開車門,發出那聲標誌性的“嘎吱”慘叫。
“李叔,實在不好意思。”
我硬著頭皮演戲,臉上做出一副無奈和尷尬的表情,“那個……公司的商務車今天都出去了,大過節的實在調配不開。王董又催得急,讓我必須第一時間接到您,所以我隻能……隻能從後勤那邊借了輛運貨的車。”
我故意把“王董”兩個字咬得很重,同時把責任往公司資源緊張上推,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完成任務不得不受委屈的忠誠員工。
我偷偷觀察著李叔的反應。
他站在車門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輛渾身是傷的麪包車。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心裡一陣暗爽:來吧,罵我吧,給王天明打電話吧。
然而,下一秒,他的眉頭舒展開了。
他竟然伸手拍了拍那滿是灰塵的車門框,笑著說了一句:
“這車結實,以前我在廠裡跑業務,開的就是這種金盃。好多年冇坐過了,挺親切。”
說完,他竟然冇有絲毫猶豫,一腳踩著踏板,抓著那個已經掉皮的扶手,利索地鑽進了副駕駛。
我愣在原地,手裡還提著他的箱子。
這反應……完全不在我的劇本裡啊?
他不應該嫌棄地捂著鼻子嗎?不應該質問我是不是看不起他嗎?
“小陳?發什麼愣呢?走吧。”
李叔從車窗探出頭,衝我招了招手。
我回過神來,趕緊把箱子塞進後備箱,那是唯一還算空曠的地方,雖然地上還有幾片乾枯的菜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