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棚裡的秘密------------------------------------------。,離主路還有三裡多土路。陳霄把桑塔納停在村口老槐樹下,步行進去。,土路兩邊是剛抽穗的麥田。遠處,一片銀白色的反光映入眼簾——是連棟的溫室大棚,覆著嶄新的PO膜,在田野裡顯得有點突兀。。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站在大棚入口的陰影裡,像一截沉默的木樁。“孫工。”陳霄走過去。,冇寒暄,直接拉開一扇大棚的門:“進。”。大棚內部很寬敞,骨架是堅固的鍍鋅鋼管,地麵平整,鋪著滴灌的黑色軟管。一切都顯示著,這裡曾投入不菲。,大部分種植槽空著,隻有最裡麵兩壟稀稀拉拉長著些草莓苗,葉子發黃,卷邊,掛著零星幾個乾癟發青的小果。“你看,”孫為民蹲下,小心托起一片病葉,“白粉病,還有根腐。他們買的所謂‘優質苗’,其實是淘汰的二代苗,帶菌。”,但手指在輕微發抖。,他不是農學專家,但能看懂衰敗。“所以失敗是必然的?”“除非奇蹟。”孫為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從定植就錯了。密度太大,通風不良。用的還是大水漫灌,不是滴灌——雖然裝了這管子。”他踢了踢腳下的滴灌帶,“擺設。”“總共投了多少?”陳霄問。“一百八十五萬。縣裡扶貧資金一百二十萬,村自籌二十萬,剩下的……不知道。”孫為民推了推眼鏡,“鋼架、膜、溫控係統,都是好東西。但苗、技術、管理,一塌糊塗。”:“如果……全部推倒重來。用對品種,對的技術,需要多少啟動資金?”
孫為民猛地看向他,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你想接手?你知道這專案為什麼流標兩次嗎?”
“為什麼?”
“有人不想讓它成。”孫為民壓低聲音,“第一次招標,隻有一家公司報名,報價三百萬,要整體承包三十年。村裡不同意。第二次,來了兩家,但技術方案明顯是抄的,被專家組否了。那兩家公司……背後都是趙虎。”
趙虎。這個名字又出現了。
陳霄不動聲色:“他想乾什麼?”
“這塊地,”孫為民指著腳下,“離省道規劃線隻有八百米。趙虎想做物流倉庫。但這是基本農田,政策上隻能搞農業專案。所以他讓這專案黃掉,最好爛到冇人要,到時候他再活動關係,說不定能‘盤活閒置資產’,變更用途。”
很熟悉的套路。在京城,這叫“做空資產”。
“你需要多少?”陳霄重複剛纔的問題。
孫為民深吸一口氣,掰著手指算:“脫毒‘紅顏’或‘章姬’種苗,一畝大約八千到一萬。十五畝,十二到十五萬。生物有機肥、農藥、水電……第一季生產投入,最少再加十萬。人工,如果請人,一個月也得兩萬。”他頓了頓,“這還不算可能發生的意外,比如極端天氣、病害爆發。農業,靠天吃飯。”
二十五到三十萬。陳霄心裡快速盤算。
“產出呢?”
“如果一切順利,‘紅顏’品種,溫室栽培,元旦前後上市,畝產三千到四千斤。地頭價,精品果能到二十五到三十。就算平均二十,十五畝……”孫為民摸出手機,點了點計算器,“九十萬到一百二十萬毛利。前提是,種得出來,賣得出去,價格扛得住。”
投入三十萬,潛在回報百萬。槓桿超過三倍。
陳霄的心跳快了幾拍。這比他在股市裡玩的許多“概念”都要實在。
“技術層麵,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孫為民回答得謹慎,“我研究草莓八年,發過三篇論文,在省農科院跟過專案。隻要資金到位,管理跟得上,我能把論文上的資料,變成地裡的果子。”
七成,不低了。在金融領域,五成勝率就值得下注。
“銷售渠道呢?”陳霄追問,“縣城消費不起這麼貴的草莓。”
“省城。”孫為民顯然想過這個問題,“‘鮮果時光’、‘百果園’這些連鎖,對穩定優質貨源需求很大。我之前……聯絡過,但他們要求有規模、有認證。我們這點量,初期很難進去。”
“如果我說,我能解決銷售呢?”陳霄看著他。
孫為民愣住了,半晌,緩緩搖頭:“陳霄,我不是不信你。但農業……和你搞金融不一樣。果子熟了,三天賣不掉,就爛在地裡。它不像股票,能掛單等著。”
“我明白。”陳霄點頭,“所以需要更精確的測算。你能給我一份詳細的技術方案和預算嗎?包括時間節點、風險控製。”
孫為民再次打量他,這次更認真:“你……真要乾?”
“我需要在三天內,變出二十二萬現金。”陳霄坦然道,“這是我目前看到的,唯一有可能的路徑。”
孫為民沉默了很久。大棚裡隻有通風機低沉的嗡鳴。
“給我兩天。”他終於說,“我給你一份詳細的方案。但陳霄,有句話我說前頭——就算一切順利,草莓收穫也是四個月後的事。你那二十二萬,等不起。”
“我知道。”陳霄望向大棚外刺眼的陽光,“所以第一步,不是種草莓。”
“那是什麼?”
“用這個專案,去講一個故事。”陳霄轉過身,眼神裡有種孫為民看不懂的東西,“一個能讓彆人提前掏錢的故事。”
孫為民似懂非懂。
陳霄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搜尋“鮮果時光 采購總監”“生鮮供應鏈 投資熱點”。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在這個瀰漫著失敗氣息的廢棄大棚裡,某種截然不同的東西,開始悄然滋生。
孫為民看著他的側影,忽然覺得,這個老同學,或許真的和那些隻想著撈一筆就走的人,不太一樣。
“走吧。”陳霄收起手機,“帶我去看看灌溉水源和電路。還有,村委會的人,你最熟誰?”
兩人前一後走出大棚。熾烈的陽光灑下來,將他們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村口,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
車裡的人,拿起電話:“虎哥,姓孫的又帶人來看大棚了。生麵孔,開個破桑塔納,但穿得挺體麵……嗯,我拍了照片,馬上發你。”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