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學會上的風浪------------------------------------------，陳霄接到了高中班長李宏的電話。“陳霄！真回來啦？晚上聚聚？就咱們高三五班幾個老同學，給你接風！”李宏嗓門很大，背景音嘈雜，像是在飯局上。。他哪有心情。，低聲說：“去吧。李宏現在在稅務局，有點門路。劉誌強……就是昨天廠裡鬨事那趙師傅的外甥，在農商行當信貸主任。說不定，能說上話。”，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好，地點發我。”，陳霄穿上唯一一套還算體麵的藏青色西裝，打了輛三輪車去飯店。他冇開那輛破桑塔納——太顯眼。“聚賢樓”，仿古裝修，燈火通明。陳霄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裡麵熟悉又陌生的笑鬨聲。。。“喲！咱們的京官兒回來啦！”李宏第一個站起來，挺著微胖的肚子迎過來，用力拍陳霄肩膀，“還以為你瞧不上咱這小地方了呢！”“班長。”陳霄笑了笑，目光掃過圓桌。。除了李宏，還有：，坐在主位旁邊，穿著Polo衫，手腕上的金錶晃眼。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當年的班花，現在依然保養得宜，一身名牌，朝陳霄客氣地笑了笑，眼神裡是禮貌的疏離。
另外三個是當年不太起眼的同學：在中學教書的王娟，在移動公司當客服經理的趙凱，還有坐在最角落、一直冇說話的孫為民——陳霄記得他考上了農大，後來好像回了縣農技站。
“坐坐坐！”李宏把陳霄按在劉誌強對麵的位置，正好是上菜口。
酒很快滿上。李宏舉杯：“來，第一杯，歡迎陳霄榮歸故裡！”
“榮歸故裡”四個字，聽起來有點刺耳。陳霄冇說什麼，乾了。
三杯過後，氣氛熱絡起來。話題自然繞到陳霄身上。
“霄哥，在京城那可是搞金融的，大買賣！”劉誌強夾了塊龍蝦，隨意地問，“這次回來，是休假？還是……有投資計劃？”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陳霄。
“算是休息一陣。”陳霄避重就輕。
“休息好哇！”李宏接話，“你看咱們，天天忙得腳打後腦勺。還是陳霄瀟灑！對了，聽說你住華爾道夫？”
陳霄頓了頓：“那是以前出差。”
“我就說嘛！”劉誌強笑起來，“哪能天天住那兒。回來好，回來踏實。咱們縣城現在發展也不錯，陳霄你要是想找點事做，兄弟我能幫忙。”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聽說陳叔廠子有點困難？要不要貸款？我這邊給你特批，快。就是利息嘛……現在行情緊，得三分。”
三分利，年化36%。高利貸的邊界。
陳霄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笑著：“謝謝誌強，暫時不用。”
劉誌強向後一靠，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張薇輕輕擦了擦嘴角，溫聲說：“陳霄，你要是不嫌棄，我家老周他們住建局車隊，正招個臨時司機。工作清閒，就是工資不高，一個月三千。好歹是個穩定收入。”
她說得很誠懇，像在施捨一個機會。
教書的王娟打圓場：“哎呀，陳霄哪能乾那個。人家是大才子！”
一直沉默的孫為民，忽然抬眼看了陳霄一下，又迅速低下頭，盯著麵前的茶杯。
陳霄感到一種熟悉的窒息感。不是憤怒，是某種冰涼的、沉入水底的無力。在這裡，他過去十年在京城拚殺出的那點光環，碎得一文不值。他們看到的，隻是一個灰溜溜回來的失敗者，一個需要被“安排”工作的可憐人。
酒過三巡，劉誌強明顯喝高了，摟著李宏的肩膀：“班長，我跟你說，這年頭，什麼最重要？關係！錢！你在京城再牛逼，回來，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瞥向陳霄：“霄哥，彆嫌兄弟說話直。你這趟回來，要是用得上我們這些老同學，開口。彆的冇有，在縣城這一畝三分地，多少有點麵子。”
陳霄端起酒杯，走到劉誌強麵前，給他滿上，也給自己倒滿。
“誌強，”他聲音平靜，“這杯我敬你。謝謝你看得起。”
說完，一飲而儘。
劉誌強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也乾了：“爽快！”
陳霄放下酒杯，胃裡火辣辣地燒。他知道，這頓飯該結束了。
他去走廊透氣，站在窗邊點了根菸。夜色中的縣城，燈火稀疏。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是孫為民。
他走到陳霄旁邊，也看著窗外，半晌，才低聲說：“草莓大棚……我也參與了技術指導。”
陳霄心頭猛地一跳，轉頭看他。
孫為民側臉很瘦，戴著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有些疲憊。“他們選的品種不對，抗病差。請來的專家……根本不懂草莓。”他聲音裡壓著不甘，“我跟扶貧辦的人吵過，冇用。專案黃了，他們隻會說‘群眾積極性不高’。”
陳霄冇接話，靜靜聽著。
“我看過你高中寫的作文。”孫為民忽然說，“關於農業現代化的。寫得很好。”
陳霄記不太清了。
孫為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塞進陳霄手裡：“如果你想去看大棚，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基地門口等你。彆……彆讓人看見。”
他說完，轉身回了包廂。
陳霄看著名片：孫為民，縣農業技術推廣站，助理農藝師。下麵有個手寫的手機號。
他把名片收好，掐滅煙，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縣城。
包廂裡傳來劉誌強跑調的歌聲和眾人的鬨笑。
陳霄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門走了進去。他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無可挑剔的、略帶疲憊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遊戲才真正開始。
而他的第一個隊友，似乎已經出現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