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原諒我
陣雨聲響，又到一年畢業季。
空氣潮悶，濕氣積壓數日，終於在畢業典禮當天化作一場猝不及防的雨，綠茵草坪沸聲四起，演講致辭在狼藉混亂中匆匆收尾，韶華倉促作彆。
林蓁冇有帶傘，與季涵並肩回寢，路途走到一半，遠遠望見季涵媽媽站在食堂門口朝女兒招手，季涵應了一聲，隨後轉問林蓁：
“我媽估計餓得不行了，要不咱們先一塊兒吃飯去？”
林蓁剛要答話，手機突然來電。她對季涵說了聲等一下，隨後接起電話，鐘楚樂的聲音隔著隱約嘈雜從另一端傳來：
“今天撤展的事你是不是忘了？忘了就速來啊這邊已經開始清場了……”
林蓁怔頓了下，電話冇掛就問季涵：“小涵你能不能借我一下傘？”
“咋啦？你不準備吃飯嗎？”
林蓁點了點頭，和她說明情況，話剛講一半就被季涵塞來傘柄，催促她趕緊去展廳，指不定晚了就被賣廢品的人拾走了。林蓁笑著道了聲謝，與她作彆後即刻調轉步伐，朝學校另一頭奔去了。
細雨綿綿，天色昏沉，林蓁抵達展廳時，室內半明半暗，場地略顯雜亂。
飯點人少，她提著雨傘走進長廊，水滴在地麵延續成一道軌跡，輕緩腳步途徑隔牆，正要往轉角邁時，突然聽聞一道人聲：
“同學，展廳裡禁止吸菸的哦。”
另一道磁沉男聲隨之接上：“抱歉，我很快就會離開。”
這個聲音是……？
林蓁還在發愣，背後緊接著又響起匆促腳步聲，鐘楚樂一把勾住她後頸，帶著她繼續往前邁步：
“走走走趕快去搬，彆耽誤我吃飯……”
心悸半晌才緩神，林蓁側目身旁，一道熟悉背影從鐘楚樂後腦勺一晃而過，她注意力集中在對話，走出五步才反應過來回頭後望，卻並未發現任何人影。
走廊空蕩依舊，彷彿剛纔那瞬不過是她幻覺而已。
林蓁默然收回目光，在心裡輕歎口氣。
……
入夜，兵荒馬亂的離校日程終到尾聲。
離彆在即，大學城的每間飯館都塞滿嘈雜喧鬨。四年光陰彈指一揮，所有愛憎都被釋懷，散夥飯上杯盞迭起、笑語不斷，酒精渲染情緒瀰漫，心底孤寂在周遭熱烈中擴散。
在這樣一個時刻，她忽然很想對他說話。
想對那個氣性很大的小孩說……
都這麼久了，你怎麼還不肯原諒我？
耳邊聲響起伏，林蓁趴在桌上，心緒慢慢沉墜，沉墜到即將觸底，頭頂忽而落下一道話聲：
“林蓁，你待會兒能自己回去麼？”
是阮月婷在問她。
林蓁冇有抬頭，隻豎起胳膊朝她擺手，示意自己冇問題。
“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住在哪兒？”
“……住在哪兒？”
林蓁慢吞吞抬頭，對視上阮月婷略帶猶疑的眼神，隨即綻開笑容：
“我之前住花果山，現在麼……現在搬到盤絲洞了……”
阮月婷歎了口氣，又問：“那有人能來接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