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好想你
酷暑餘熱，蟬鳴伏低。
九月開學後的第一個星期五下午，街角巷尾縈蕩著笑語喧鬨。
林蓁坐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裡，單手撐著臉頰，百無聊賴地眺著窗外，看一堆堆纔剛下課的中學生從櫥窗前經過，卡布奇諾捧在手心，隨時間流逝一點點變溫。
咖啡徹底冷卻下來前，等待的人影終於出現。
門扉輕啟，風鈴清脆作響，她視線轉回對麵，鄭秋意從門口走入，四下張望一圈後，很快與她對上目光。
短暫停頓兩秒，她隨即抬步走來。
咖啡館裡隱隱起伏著鍵盤敲打聲，鄭秋意在她在對麵坐下，書包靜靜擱置在旁，視線凝著桌前拿鐵，輕聲道了句謝。
話音剛落，林蓁就從包裡取出物品。
一疊妥善儲存的物理筆記被放在桌角，林蓁抬眸看向對麵，輕輕將其推了過去。
動作細緩，交遞無聲，鄭秋意接過筆記，盯著封麵名字觀視許久，半晌之後，才小心翼翼放進書包，又抬頭看向對麵，話聲在喉間踟躕。
她啟唇未語，林蓁對她微微一笑，主動開口道：
“他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為他憂心。”
鄭秋意垂眼，極輕地說了聲謝謝，而後起身拿上書包，準備離開。
夕陽漸沉，燦爛餘暉斜落桌角，林蓁抬眸目送她，細微塵粒浮在光裡，女孩躬身離坐，將要邁步離去前，又陡然頓足。
林蓁安靜不語地看著她背影。
幾秒鐘後，她終於轉身，重新麵對向她。
“謝謝你把他的筆記送給我。”
這一句說完後，停頓了很長時間，她才慢慢吐出另一句話：
“之前那件事……”
音量逐漸微弱，林蓁仍安靜看她，鄭秋意攥著書包肩帶，垂下眼睛，快而輕地道出一句“對不起”，隨即匆匆轉身，背影消失門外。
門口風鈴漾著餘韻，咖啡館裡淡香飄繞。林蓁收回目光，視線轉向窗外，看著一簇簇學生浸在斜陽橘光下，微風吹鼓起校服衣襬，忍不住喃喃輕念：
“年輕的感覺真好啊。”
……
四季迭回，季風捲著凜冽吹襲，十二月末的臨川寒凍逼人。
這段時間氣溫太低，林蓁下班回公寓，剛擰開衛生間水龍頭就聽到呲哢一聲響，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什麼，凶猛水柱就從管道斷裂處迸出，源源不斷四濺，很快在地麵聚起積水。
她心裡一悸，趕緊去關閥門，後又聯絡房東，打去數個電話都未有響應，隻好低歎口氣，拿上手機鑰匙出門。
打車回家花了二十分鐘，何淑蘭今晚值班還冇回來，她一個人煮了點麵，吃完後把碗筷洗了，隨後就到樓上，準備洗個澡睡覺。
拖著身體走到三樓，途徑某個房間時，餘光發現門頁虛掩，於是又倒回去，想把它關好。
手搭上把手，卻停頓許久。
林蓁望著門縫那絲黑暗，凝思半晌，最後還是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如故，一塵不染。
空氣飄浮著一層久不居人的涼薄。
林蓁慢慢走到床邊，就著外套躺進被褥，躺了一會兒又覺得有點冷，於是卷著被子將身體裹入其中，閉上眼睛，讓溫暖一點點包圍身體。
冇有人會訓她不換衣服上床了，真好。
冇有人管她趴在床上吃薯片了，真好。
眼眶一點點發熱，她將被子裹緊，濕液無聲洇開水痕，思念在冬季沸騰。
死小孩，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