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見過你
“周牧則，其實我記性冇你想象中那麼差。”
從後門圍牆翻出來後，林蓁忽而如此說道。
周牧則隨口應聲，繼續向前邁步，林蓁卻杵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至回頭對視上她眼神，她纔對著他笑了下。
但是冇有說話。
他靜等她開口。
晚霞逐漸升起，淺橘輝芒映落在她臉龐，她眼底盛著夕陽，夕陽之中又勾勒出一個他，溫恬嗓音輕如微風淌滑進他耳朵：
“其實我小時候見過你。”
……
“我還欠著一盞燈籠冇還你。”
……
“我們第一次見麵那天……”
……
“你還記得嗎？”
……
他們第一次見麵不在夏天。
是在一個很冷很冷的冬天。
……
忘了是從哪裡得知媽媽會回平陽過年的訊息，八歲不到的林蓁獨自一人坐公交到隔壁鎮，下車之後一步一個腳印，踩著堆積厚雪跋涉到外婆家門口，藉著幽晦暮色躲藏在院外，目不轉睛地看著裡麵的人影幢幢。
媽媽回來了。
這次還把弟弟也帶回來了。
冇有人告訴林蓁她有弟弟，但她很小就知道，媽媽再婚後又生下了一個孩子，是男孩，帶把的，比她這種可有可無的女孩子金貴得多，所以媽媽離婚時冇有帶走她，所以媽媽從不帶弟弟回外婆家。
今年是第一次。
她很想媽媽，也很想知道她弟弟到底長什麼樣，所以她一個人偷偷跑來看了。
隻是看看。
不走進去。
她不敢走進去。
除夕佳節，闔家團圓，單隻窺視大堂溢位來的其樂融融，林蓁就忘了守在雪地裡的冰涼。
她一眼不眨地看著媽媽，以及媽媽旁邊的那個小男孩，倏然之間，他們隔著遙遙數十米距離，對上視線。
……被髮現了。
林蓁呆了兩秒，隨後很快縮頭，背靠院牆平複心跳，冇有看到弟弟側頭對媽媽說話，也冇看到弟弟從長凳上跳下來，撒腿朝院外跑來。
積雪在夜晚緩慢消融，年久失修的路燈映出幽微暗光。她緊了緊圍巾，一邊搓手一邊原路折返，雪地靴在靜曠路麵印下一串長長足跡，身體瑟瑟發抖的同時，又感覺眼前這條路，長得彷彿望不到儘頭。
後來長大一點，林蓁才曉得這種感覺叫做悲傷。
她一聲不吭走在路上，聞著彆家院子裡飄出來的飯菜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兩聲，但冇理會，仍繼續走，怕趕不上末班公交，步伐不由加快，也正是這時，身後突然傳來“撲通”一聲響。
林蓁下意識停頓腳步。
她本以為是厚雪從簷角滑落，轉身一看才發現，雪地裡蜷著一團紅色肉墩，一盞做工精緻的小巧燈籠摔翻在旁，兩者都讓她眼熟無比，因為……
林蓁心下一急，忙朝小男孩快步奔去，拽著帽兜把他從雪地裡拔出來，脫下手套擦拭淨他臉上雪垢，仔細端詳了會兒他肉乎乎的臉蛋。
纔出聲問：“你一個人跑出來乾嘛啊？”
小男孩冇說話，彎腰拾起地上物什，胖乎小手捧著彩燈向她遞來，黑潤瞳孔在路燈下熠熠生輝：
“姐姐陪我玩。”
語音奶氣又稚嫩，“姐姐”兩字讓林蓁心口一顫，指尖蜷縮著就要握緊，小男孩忽然把燈籠塞進她手裡，又說：
“燈籠送給姐姐，陪我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