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受委屈
林蓁默然不語地抱膝蹲地，哭聲漸漸止息，隻剩本能抽噎還在一嗝一嗝，雙腳因長久維持同一個姿勢而痠軟發麻，大腦混沌成一團漿糊，正欲扶著門框慢慢起身，何淑蘭突然關掉了灶台。
她匆匆脫下圍裙，低聲唸叨了句耗油怎麼這麼快就用完了，折身調步就要走出廚房時，目光恰與剛抬起頭的林蓁對個正著。
何淑蘭斜睨著她涕淚不分的狼狽模樣，眼角挑起一抹諷笑，薄涼話聲輕如針尖般刺入進她心口：
“早知道你這麼不像樣，你爹從工地上摔下來的時候，心裡不知道有多後悔吧？”
林蓁手指一鬆，整個人霎時間跌坐到地上。
……
周牧則一回家就看到枯坐在客廳沙發無聲流淚的林蓁。
她髮絲淩亂，麵色蒼白，唇瓣黯淡得毫無生氣，隻有臉頰淚痕折射出晶瑩水光，通紅眼眶無一焦點，胸口起伏平靜。即便聽到他腳步靠近，身體也未產生絲毫反應，仿如魂魄被抽掉一般。
周牧則快步走到她旁邊，抑著呼吸把她圈攬到身前。林蓁一言不發地將頭貼靠在他腰間，他收攏手臂箍緊匝牢，原先僵硬的身體慢慢軟化下來，喘息逐漸紊亂，喑啞喉嗓纔剛擠出兩個字：
“牧則……”
就哽嚥到再無法說出話來。
周牧則心臟抽搐了下，繃緊唇弧未作言語，隻沉默地抱緊她，扶著她後頸讓她把臉埋進懷抱，立定在她身前，支撐著她幾欲軟塌的身體。
就這樣無言相擁許久。
外麵忽而傳來了車聲。
周牧則還在遲疑，林蓁已先一步將他推開，閉唇不語抹著眼睛起身離坐，伶仃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他盯著樓梯，視線尚未來得及收回，何淑蘭已邁步走進客廳，語聲捎帶驚訝：
“小則，你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
晚飯餐桌上隻有母子二人。
周牧則心神不寧地吃著飯，何淑蘭的細碎話音時輕時重，絮叨抱怨自己丈夫晚上不回家吃飯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她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菜，結果隻有……
“姐呢？她怎麼冇下來吃飯？”
他停頓筷箸，似是不經意地隨口一問。
“她呀。”
聽聞周牧則提及林蓁，何淑蘭不由嗤笑了聲，語夾譏諷道：
“你姐今天受委屈了，故意甩臉子給我看呢。”
周牧則沉默片刻，指節攥緊碗筷，繼續平聲開口：
“發生什麼事了？”
“也冇多大點事。”
何淑蘭冇有留意到他異樣神色，夾了一筷子肉沫蒸蛋放入他碗裡，然後纔不緊不慢啟唇：
“你姐善心大發，要拿她爸的工亡補助金扔給住ICU的鄰居燒，我把她罵回去了。”
……
晚飯過後，周牧則端著拌好的湯飯去了林蓁房間。
室內漆幽一片，空氣寂靜無聲。他緩步摸索到她床邊，摁亮檯燈，將手中端著的瓷碗擱放到床頭櫃上，坐在床畔看著蜷縮在被中的人團，無言凝視許久，才終於輕聲啟唇：
“姐，起來吃點飯吧。”
被子裡的人冇有反應。
周牧則靜等片刻，見她不願主動起身，便單膝跪在床上連被帶人把林蓁拖了過來，提著被角正欲將她從被窩裡撈出，林蓁已先一步鑽出了頭：
“你乾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