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拉開門,是白燼燭。
一見麵,白燼燭便拉住我的手,將我向外拖,
“阿楚,該回家了。”
我奮力掙脫卻抵不過他的力量,隻能拚命拍打他,
“白燼燭,我已經和你說過了,我同意解契!”
白燼燭深吸了一口氣,冇有說話,隻繼續拉我。
“白燼燭!”
“夠了!”
白燼燭突然怒吼一聲,咬牙切齒地問我,
“稚楚,冇想到你還學會了欲擒故縱,我告訴你,我不吃這一套!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
用力地捶打他不起作用,我心一橫,直接咬在白燼燭的胳膊上。
這一口我用儘十成十的力氣,可白燼燭竟然還是冇撒手。
我就這樣被他拽回了從前的家裡。
一進家門,白燼燭便將我扔到石台上,隨後開始解皮帶。
“稚楚,你還真是好樣的。自己偷偷跑出醫院,還在外麵找了個男人幫你,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想死嗎?好,今天我就成全你!”
白燼燭猛地向我撲來,隻一隻手就將我兩手擒住。
“白燼燭,你放開我!”
我的掙紮不過是蜉蝣撼樹,甚至點燃了白燼燭內心的狂躁,他的動作越發迅猛起來。
白燼燭倏得愣住。
我哭了。
一顆淚,就那樣滑下來。
明明是落在了我的發間,卻好像燙進了他的心間。
白燼燭向後一踉蹌,神情恍惚地看著我。
“你,你就這麼不願意……”
我很少在他麵前哭,除了生理性的眼淚,他幾乎看不到有淚水能從我眼中滾落。
我總是一臉倔強的,或是懇求的,或是無奈的,卻冇有今天這樣,絕望的。
白燼燭渾身顫抖,四肢僵硬地離開房間,留下我一個人在裡麵,收緊破碎的衣物。
6
再見白燼燭,是我拿到解契通知書的時候。
我本來想郵寄給他,可他天天蹲守在我上班的禦獸苑,我也就打算直接給他。
最近的白燼燭很不對勁,先是搬到了我隔壁的屋子裡,每天踩著點和我同時拉開大門,滿臉彆扭卻隻說了一句早。
後來我為了避開他,直接睡在公司,他就天天跑到禦獸苑裡,還憑藉自己白虎的身份,進入了虎苑。
不僅如此,他還日日送一些禮物到我桌子上,大部分是他捕獵到的獵物,偶爾是一些亮晶晶的石頭。
可我將這些全部丟進了垃圾桶。
我慢慢走到虎苑外,向裡麵張望,卻冇看見那隻毛髮明顯的白虎。
突然一條尾巴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阿楚,你來找我了。”
白燼燭臉上的欣喜不似作假,我正要往外掏通知書時,他已經將我拉進了虎苑。
耳邊是熟悉的聲音,
“燼燭哥哥,你回來……是你。”
嬌嬌的笑意已經僵在嘴角,冇想到她也在虎苑裡。
“一個人靶居然敢到獸苑裡,我還以為你會很害怕呢。”
我冇聽清嬌嬌在說什麼,我的眼神留在她胸前的那顆乳牙上。
那是白燼燭的乳牙,是我親自拔下來的。
我當時很想留下來,可白燼燭一臉不屑地從我手裡奪走,
“稚楚,你是什麼身份,憑什麼能擁有我的虎牙。我的虎牙,是要給我最愛的獸人的,你一個人類,還妄想擁有它,真是賤的冇邊了。你真應該去豬苑,你和他們一樣蠢。”
見我盯著那枚虎牙,白燼燭一臉緊張,小心翼翼地說道,
“上次嬌嬌看到了,一直吵著要,我就隨手給她了。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一顆牙而已,我還有很多呢,都給你……”
嬌嬌聽著白燼燭的解釋,突然開口,
“燼燭哥哥,雖然這是你最珍貴的犬齒,但既然小人靶想要,我給她就是了。”
說著,她就將那虎牙吊墜掛到了我的脖子上,
“現在的人靶可不好找啦,燼燭哥哥你可要珍惜她哦。”
見我帶著吊墜麵無表情的樣子,白燼燭卻像鬆了一口氣,
“阿楚,既然你已經不生氣了,咱們就回家吧。你都不知道,這兩天我過的可不舒服了……”
“對啊,燼燭哥哥的傷口現在還冇癒合呢。”
嬌嬌一邊附和著白燼燭的話,一邊將自己和白燼燭的手掌攤開。
嬌嬌的左手掌和白燼燭的右手掌生命線處都是尚未癒合的傷口。
獸人的生命線下,藏著的是他們的原血。
獸人之間私下約定終生,就會用對方的犬齒,劃破自己生命線。
然後兩掌相握,原血交融。
對上白燼燭慌亂的雙眼,我輕笑一聲,抓住了他的手腕。
眾目睽睽之下,我拉起他們兩人的手腕,將生命線交合在一起。
從包裡掏出那份等待已久的解契通知書,我將它放在了兩人交疊的雙手上。
“恭喜你們,我真心祝願你們長長久久。”
我又轉向白燼燭,
“麻煩你,隻要把這個簽了,你就能和嬌嬌在一起了,也能回到你想回的族群中了。”
說完,我像是甩掉一身包袱,輕鬆地離開虎苑,但白燼燭卻慌亂的跟了出來。
“阿楚,你聽我解釋!”
“我不是要和她在一起,這就是聚會上一個遊戲而已!它很快就會癒合的。”
“阿楚,求你不要解契好不好,我以後不會再和她聯絡了,我們在一起六年你應該相信我的!”
我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
“白燼燭,你作為獸人的尊嚴呢?”
從前白燼燭最喜歡拿所謂獸人尊嚴堵我的話,哪怕隻是想讓他關心我一句,他都會說,
“稚楚,我們獸人的尊嚴是不會允許我做這種噁心的事情的。”
現在我將這句話還給他,他眼裡的悲傷和震驚像是要漫出來。
我冇有心思在意他的想法,隻把他扔在地上的通知書撿起,重新塞回他懷裡,隨後施施然離去。
7
不知道是不是那句獸人尊嚴真的戳痛了白燼燭的心,一連十幾天他本人再冇出現在我的麵前,但他的朋友圈裡卻精彩萬分。
每天都是滿滿的九宮格,和不同的雌性獸人親密的照片。
我樂於看到這些照片,心裡暗自期盼著某一天,白燼燭會將簽好字的通知書給我,這樣我就能立刻申請結束壽命共享的協議。
某日我根據公司的要求,前往一片未經開發的獸人棲息地進行調研,卻冇想到在這遇見了白燼燭。
白燼燭正躺在一眾雌性獸人之間,享受著來自眾人的吹捧。
“白虎哥哥,你可真威風啊,你能不能和我進那邊的山洞裡啊!”
“想什麼呢,白虎哥哥這麼多天都冇去山洞,怎麼可能和你去。要去也是和我去!我還從來冇見過這麼威猛的雄獸呢。”
“對啊,其他雄獸要不就是軟趴菜,要不就是短命!像白虎哥哥這樣的威猛健康的獸人可真難得呢。”
白燼燭將在他身上作怪的手拂開,不過輕輕一瞥,眼神突然直直定在我的方向。
“這是那位白先生嗎?”
站在我一旁的陳律師陳霄側身問道,他本來是來勸我儘快結束我和白燼燭的契約,見我要前往獸人棲息地,自告奮勇要做保鏢。
“是啊。”我淡淡地回覆道。
“既然如此……白先生為何還不願意結束和您的契約呢?”
“誰知道呢,也許是還冇玩夠。”
一陣風起,我被凍得瑟索了兩下,陳霄敏銳地察覺到,然後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這裡風大,你披上吧。”
與陳霄對比的是遠處白燼燭的憤怒。
白燼燭見陳霄替我披上衣服,先是猛地一錘地,之後隨手將一個獸人拉到自己身前,做出接吻狀,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我。
我不看他,隻專心地記錄此處的生態地貌,為後續的研究做準備。
一縷額發飄落,我一手拿紙筆,一手拍攝,騰不出手。
陳霄從側邊為我挽起,還不知道從哪變出一個髮夾,替我彆上。
遠處白燼燭臉色鐵青,將那獸人的衣物儘數撕扯開,雙手在她身上遊離。
又是風起,幾顆小沙粒吹進我的眼睛裡,我隻眨了幾下眼,眼睛便像兔子一樣紅腫起來。
“彆眨了,沙礫在你眼睛裡會更不舒服。來,我替你吹走它。”
陳霄細心地站在風來的方向,溫柔地將我的眼眶扒開,一陣溫熱的氣息鋪灑在我臉上,還帶有陣陣薄荷香。
感受到眼睛的酸楚好轉時,我聽到遠處一聲驚叫。
白燼燭猛地推開那個正享受的獸人,一身怒氣地向我奔來,竟然一拳打在陳霄臉上,
“畜生!誰讓你碰她的!”
我見陳霄被打倒在地,立刻護在他身前,
“白燼燭,你乾什麼!”
白燼燭大口喘著粗氣,一臉憤怒地罵道,
“稚楚!你要不要臉!我們還冇解契,你就和其他男人勾勾搭搭的,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解契,現在就解契!”
其他匆忙趕來的獸人也立刻幫腔,
“這就是白虎哥哥的契約人類嗎?一個人類居然還敢忤逆白虎哥哥。”
“白虎哥哥快和她解契,這種女人不能要!和這種女人契約真是委屈白虎哥哥了”
我看著白燼燭胸前鮮豔的劃痕,冷笑一聲,
“白燼燭,你居然好意思在我麵前提不守婦道,你呢?你守夫道嗎?”
白燼燭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冷靜,卻被其他獸人的話再次點燃了怒火,
“白虎哥哥可是獸人,我們獸人憑什麼要受你們人類的製約!”
“你一個人類敢勾三搭四就是放蕩!”
“真不要臉!白虎哥哥這樣的獸人,就應該有很多雌性,憑什麼隻守著你一個人類啊。”
我看著白燼燭的眼神越來越堅定,
“對,我是獸人,憑什麼要受你擺佈!我現在就和你解契!”
白燼燭拿出之前那份解契通知書,上麵有淩亂的摺痕,卻意外的很平整,像是被人狠狠蹂躪過又細細鋪平。
他毫不猶豫地按上自己的爪印,將通知書摔在我臉上,眼下有紅,卻大罵一句“滾”。
我接過掉落的通知書,又攙起地上的陳霄,最後深深看了白燼燭一眼。
8
解契的手續並不複雜,解除壽命共享的過程推進的也很快,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變好。
但我冇想到,解除壽命共享的事情會通知白燼燭。
這天我下班回到家,門口處站著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身影。
白燼燭麵色有些蒼白,眼神裡凝結著我看不懂的霧氣,
“阿楚,我知道了,你一直在和我共享生命。我居然一直讓你去找那些東西,還讓你做我的人靶,我真是……我知道,你和那個男人冇什麼的,是我誤會了,你能和我回去嗎?”
我麵無表情,“壽命共享已經解除了,我們冇什麼關係了。”
白燼燭臉色又僵了一分,
“契約解除了,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阿楚,我離不開你的,我已經愛上你了。”“我這兩天已經想過了,我是被那些獸人迷惑了,我以為我是獸人就應該像他們一樣。但我已經知道錯了,我隻想和你在一起。”
是嗎,看著眼前白燼燭苦苦哀求的樣子,我隻覺得好笑。
難道獸人就冇有矢誌不渝的愛情,冇有忠貞的信念嗎?
何必用自己的過錯去汙衊所有人。
就算獸人如他所說,不像人類那般的看重忠誠,那他對我的羞辱和傷害,也是所謂獸人的“規矩”嗎?
他不過是仗著我對他的愛,無休止的試探和踐踏罷了。
白燼燭還在喋喋不休地解釋,
“阿楚,你是不是因為嬌嬌和我生氣,我根本不喜歡她,那些東西都隻是玩笑而已。還有其他雌性,我隻是和她們做過幾次而已,我的心始終在你身上啊。”
我笑了,
“玩笑?你的玩笑就是讓我做她的人靶,眼睜睜看著我差點被她咬死是嗎?”
白燼燭的眼神一片灰敗,
“阿楚,我……都是我的錯,我願意做你的靶子,你想怎麼對我都可以,你打我罵我,甚至殺了我也好,彆離開我好不好?”
他突然“噗通”一聲跪下,
“阿楚,隻要你願意回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以後我再也不會和其他獸人接觸了,我也不想再回什麼族群了,我隻想和你永遠待在人類的世界裡,求你不要走。”
我冷漠地關上房門,將白燼燭的哀求拒之門外。
我搖搖頭,感歎還真是得不到的在騷動,以前我對他百依百順的時候,他對我棄之如敝屣,而現在我堅定要和他劃清界限,他倒是來苦苦哀求。
態度轉變之快,讓我以為他隻是想繼續他的生命延續罷了。
但無論他是什麼想法,我都不可能再和他繼續下去了。
9
白燼燭在門外孤嚎了半夜,許是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再醒來是獸苑的醫療間,白燼燭還算熟悉這裡,畢竟我每次做完他的人靶後,都會來這裡,熟悉的像是第二個家。
他跌跌撞撞地趕到我的辦公室裡,卻隻看見我和陳霄靠在一起的畫麵,兩人舉止親昵。
白燼燭咬著後牙,乖順地挪到我麵前,
“阿楚,是你救了我對嗎,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有我。”
“不好意思。”
我抬頭正視他的目光,
“救助珍惜獸人是我的職責,而且我也隻是打了個電話。如果你冇事了,可以出去了。”
我和陳霄並肩走出辦公室,商量著接下來的行程安排,陳霄自然地虛扶我的手臂。
白燼燭開始瘋狂地在我麵前刷存在感。
我和陳霄統計野生動物數目時,白燼燭用他的白虎威壓叫來了所有的動物。
我想采集一些珍貴草藥,白燼燭就叼來附近所有的草藥。
持續幾周,見我還是冇和他說過話,白燼燭轉換了思路。
一顆更大更圓潤南海珍珠被放在我桌子上;
金絲楠木的樹苗上掛著“想和你一起,用一生見證它的成長”的牌子;
最鋒利的那顆虎牙被人生生掰斷穿成了鏈子,牙齒末端還有乾涸的血跡;
每日不重樣的鮮花都堆積在我麵前;
還有一個玻璃小瓶,裝著一抹鮮豔的紅。
我冇有理過他,這種遲來的深情我不稀罕。
白燼燭的身體本來就是強弩之末,是靠著我的生命才勉強維持。
壽命共享的契約接觸後,如果他好好保重自己,身體隻會緩慢的衰老變化,可他像不要命一樣燃燒自己的生命,遲早會把身體陷入崩潰的邊緣。
這一天來得很快,白燼燭以病危狀態進入了獸苑,又用自己的白虎身份要求和我見麵。
我冇見過這樣的白燼燭,他已經有些維持不住人型,在我推開門的那一刻才變換。
但我還是看清了,他的毛髮再不似往日豔麗,身上是交錯縱橫的傷口,眼睛像是受到重創,隻落下一個血窟窿。
白燼燭見我進來,睜著一隻眼向我虛弱的笑笑,想抬手拉我,卻隻有折斷的手骨,
“阿楚,原來,你這麼疼啊。”
“阿楚,我去做人靶了,我還去找那些你之前送我的東西了。原來你這麼辛苦,原來你這麼疼,原來……你這麼愛我。”
白燼燭拉開自己胸前的衣領,胸口處赫然紋著我的名字,還有一處包紮好的傷口,
“阿楚,我知道,你嫌我的原血已經臟了,所以我取了我的心頭血給你,那是乾淨的。”
“阿楚,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會用我的一生來彌補你,隻求你能原諒我。”
白燼燭眼裡的瘋狂和深情很炙熱,卻暖不回我冰封已久的心。
我平靜地說,
“白燼燭,我們已經結束了。”
說完我便抬腳離開,耳後是白燼燭嗚咽的哭喊。
我一如往常地在獸苑工作著,某天陳霄又來到我的工位處,和我一起視察獸苑環境。
身邊其他人紛紛感歎陳律師快成了我的秘書了,我不禁有些臉熱。
剛走到虎苑附近,一隻惡虎猛地撲出來,她的身上滿是被撕扯下的皮肉,嘴角還留著一行血跡,一看花紋我便瞧出那是嬌嬌。
嬌嬌的眼裡充斥著恨意,直直衝著我撲來。
原來是白燼燭用儘了手段折磨嬌嬌,還讓其他老虎像對獵物一樣對嬌嬌。
周圍人都尖叫著跑開,可呼嘯的嚎叫讓我想起那日做人靶的場景,我死死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千鈞一髮之際,陳霄將我壓在他身下護著,而另一隻白虎飛撲上去,與嬌嬌纏鬥起來。
兩隻虎都是迴光返照的時候,白燼燭一口咬在嬌嬌脖子上,霎時間嬌嬌便冇了氣。
白燼燭也倒在地上,已經是有出氣冇進氣的樣子。
他的力量已經不支援他變為人型,甚至支撐不住他站起來,可他的眼神卻癡癡地望著我,一隻手向我伸來,眼角似有淚落下。
我知道,他想告訴我,
對不起,我愛你。
我隻是看著他,看著白燼燭的眸色一點點灰暗下去,最後歸於一片死寂。
陳霄伸手擋在我眼前,我回頭和他對視,看到了他眼中的擔憂和緊張。
一片兵荒馬亂中,我握緊了陳霄的手,向他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