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關於兇手可能轉向“公開展示”的推測，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專案組本已波瀾四起的內心湖海。
彭修傑簽署的命令迅速下達到各個分局和派出所，對城市廣場、交通樞紐、大型商場、電影院、甚至學校周邊等所有人群密集的公共場所，都加強了前所未有的、明暗結合的安保力量。
便衣警察混跡於人潮，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疑的身影，每一個不合時宜的包裹。
巡邏車的警燈在日間也若隱若現，無聲地提醒著市民潛在的威脅，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引發了一些猜測和輕微的社會恐慌。
警方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一方麵要全力追捕兇手，另一方麵又要盡量避免引起公眾的過度恐慌，維持社會秩序的正常運轉。新聞釋出會變得異常謹慎，發言人的每一句話都經過字斟句酌，既要通報案情進展穩定民心，又不能透露過多細節以免打草驚蛇或引發模仿。
與此同時，對地下管網係統的搜尋並未停止，但策略進行了調整。鑒於管網係統的龐大和複雜，像之前那樣派員深入追蹤效率低下且危險。江牧宇提出了一個新的方案：集中力量，重點排查那些靠近近期兇手活動區域、並且有可能通向城市中心重要地標或複雜地下空間的管道分支。
“他需要一個新的巢穴，或者說，一個臨時的‘工作室’。”江牧宇在指揮部的大地圖前比劃著，“這個地方必須足夠隱蔽，能讓他完成他的‘儀式’，同時又方便他運入物資，並且可能具備某種‘展示’的潛質。比如，一個廢棄的地下站台，一個大型排水係統的主幹道交匯處，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地下空洞。”
技術部門利用城市基建檔案和最新的地質雷達掃描資料，開始構建重點區域的三維地下模型。民警則帶著圖紙，走訪市政老工人、地下管線維修員、甚至是一些熱衷於城市探險的愛好者，試圖獲取那些官方圖紙上可能沒有標註的、隱秘的空間資訊。
戚雨在安全點內，也通過加密網路接入到了部分資料和模型。戚雨長時間地凝視著螢幕上那些蜿蜒交錯、如同巨大血管和神經的地下通道網路，試圖將自己代入兇手的思維模式。他在日記裡提到“永恆的黑暗和寂靜”，但又渴望“觀眾”。
這看似矛盾，實則統一於他扭曲的邏輯：他要在一個屬於他的、絕對掌控的黑暗王國裡，向被他強行拉入這個王國的“觀眾”展示他的“權威”和“藝術”。
“他在尋找一個舞台。”戚雨喃喃自語，“一個既隱秘，又能產生巨大影響的舞台。地下是他的保護色，也是他力量的源泉。他不會輕易放棄這個優勢。”
葉少柒遞給她一杯熱牛奶，擔憂地看著她日益蒼白的臉色：“但按照你的推測，他可能會公開拋屍。這豈不是離開了他的‘王國’？”
“不完全是。”戚雨接過牛奶，雙手捧著汲取一點暖意，“公開拋屍是最終的結果，是‘演出’的**。但‘排練’和‘準備’的過程，一定還是在他的地下世界裏完成。他需要確保萬無一失，需要精心佈置。找到他的新據點，是阻止他的關鍵。”
幾天過去了，對保安失蹤案的調查和對兇手行蹤的追蹤都陷入了僵局。兇手如同人間蒸發，沒有再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那個失蹤的保安，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種沉寂比直接的對抗更令人煎熬，它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就在專案組一籌莫展之際，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線索從基層派出所匯總上來。
一位負責老城區河道清淤管理的市政老職工，在配合警方排查時提到，大概半個月前，他在巡查一段靠近廢棄紡織廠的老河道時，似乎聞到過一股奇怪的、類似防腐劑的味道，從河邊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大型排水口飄出來。
當時他沒太在意，以為是工廠殘留的化學氣味。但最近看到警方關於下水道搜捕的通報，他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個廢棄的紡織廠，恰好位於物流倉儲區和任道民失蹤地點輻射範圍的交界處，而且靠近一片待拆遷的舊居民區，地下管網複雜，存在大量建國初期修建、後來部分廢棄的通道。
江牧宇立刻意識到這條線索的價值。他親自帶隊，會同市政工程人員，對那個廢棄排水口及周邊區域進行了秘密而細緻的勘察。
排水口很大，直徑足夠一個成年人彎腰進入，裏麵幽深黑暗，散發著潮濕黴變的氣味。入口處有近期人員活動的痕跡。
幾個模糊的腳印，以及一些並非河道垃圾的食品包裝袋。更重要的是，技術人員在排水口內壁一處尖銳的岩石凸起上，發現了一小縷勾掛住的、深綠色的纖維經過初步比對，與物流倉庫失竊的那捲加厚防水布顏色和材質高度吻合！
兇手的新巢穴，很可能就在這條廢棄排水通道的深處！
這個訊息讓所有專案組成員的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就在彭修傑和江牧宇緊鑼密鼓地製定突擊搜查方案時，戚雨卻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她再次聯絡了指揮部。
“彭隊，江警官，我覺得這次行動要格外小心。兇手選擇這樣一個靠近河道、又有歷史廢棄管道的複雜環境，肯定有所準備。他熟悉那裏，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心。我們的人貿然進入，很可能陷入被動，甚至遭遇陷阱。”
江牧宇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帶著決絕：“我明白，戚顧問。但這是目前最好的線索，我們不能放棄。任道民可能還活著，每一分鐘都至關重要。我們會做好萬全準備，配備最強火力和防護裝備，同時讓排爆專家和追蹤犬先行。”
戚雨知道江牧宇說的是事實，她隻能壓下心中的憂慮，提醒道：“他的日記裡提到過‘需要觀眾’，也提到過‘永恆的寂靜’。我擔心，如果他覺得無路可逃，可能會選擇一種極端的方式，將他自己和他最後的‘作品’一起封存在那個黑暗的世界裏。他可能追求的，是一種病態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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