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犯罪的插曲如同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雖激起波瀾,但終歸於沉寂。專案組的工作重心迅速回歸到對真兇的追查上,真正的對手仍然隱匿在陰影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意味著失蹤保安任道民生還的希望正在急劇減小。
對兇手盜竊物資前後行蹤的追蹤,是一場與時間、耐心和技術極限的較量。
技術偵查中隊的辦公區彷彿成了一個不眠的戰場。十幾塊大螢幕上同時播放著不同角度、不同時間段的監控錄影,快進、慢放、定格、影象增強處理技術民警們的眼睛因長時間緊盯螢幕而佈滿血絲,咖啡杯在桌上排成了列,濃重的煙草味和電子裝置散發的熱量混合在一起。
這項工作異常艱難。兇手具備極強的反偵察意識,他選擇的路線迂迴曲折,充分利用了城市基礎設施的盲區。他像幽靈一樣穿梭在監控畫麵的邊緣,往往隻是一個模糊的側影、一個迅速消失在拐角的衣角,給追蹤工作帶來了極大的挑戰。
民警們需要將數以百計的零碎畫麵像拚圖一樣拚接起來,試圖還原出他完整的行動軌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經過幾天幾夜幾乎不眠不休的篩查後,一個突破性的發現終於出現。在一個距離“誠信勞保”倉庫約兩個路口遠的、一個老舊且畫素較低的道路監控探頭拍攝的畫麵中,技術民警捕捉到了一個極其關鍵卻轉瞬即逝的瞬間。
那是淩晨時分,空氣中還瀰漫著未散的夜霧,光線昏暗。畫麵中,那個推著手推車的模糊身影再次出現,正沿著行人路快速移動。就在他即將拐進一條沒有監控覆蓋的狹窄小巷前的一剎那,手推車似乎碾過了一個小坑窪,車身猛地顛簸了一下。就是這一顛簸,覆蓋在推車上的那塊深色帆布被震得掀開了一角!
雖然畫麵模糊不清,噪點嚴重,但在那掀開的一角下方,技術民警通過反覆的影象增強和對比度調整,隱約辨認出的,並非規整的箱體或貨物形狀,而是一個具有明顯人體輪廓特徵的凸起!那輪廓呈現出頭部、肩部和大腿的模糊線條,以一種不自然的、蜷縮的姿態躺在推車底部!
“是人!車裏除了物資,肯定就是任道民!”負責分析這段錄影的年輕民警激動地喊出了聲,聲音因疲憊和興奮而有些沙啞。
這一發現雖然無法作為直接指認的法庭證據,卻極大地鼓舞了專案組的士氣。
它幾乎百分之百地證實了之前的推斷:兇手在盜竊物資得手後,在離開倉儲區的途中,隨機綁架了恰好巡邏至此的保安任道民。案件的鏈條在這一環節得到了堅實的銜接。
更重要的是,通過交叉比對多個零星捕捉到兇手身影的監控點的時間戳,技術人員成功地大致框定出了兇手從實施盜竊到出現在保安崗亭附近的關鍵時間視窗。
這個時間視窗異常短暫,充分說明兇手的整個行動流程是經過精心策劃和反覆演練的。他不僅對地麵道路瞭如指掌,更關鍵的是,他清晰地知道如何最快地、最隱蔽地從地麵轉入地下管網係統。
“這傢夥的腦袋裏,絕對裝著一幅活生生的、立體的‘地下地圖’。”江牧宇站在巨大的電子顯示屏前,指著上麵根據時間推算出的兇手可能行進路線圖,語氣凝重地對彭修傑和幾位核心隊員分析道。
他的臉色依舊不好,傷口的疼痛和連日的勞累讓他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卻銳利如刀。“而且,他對我們地麵上的‘眼睛’監控攝像頭的分佈和盲區,熟悉得可怕。這不是臨時起意能做到的,他一定花了大量時間,像老鼠一樣在這片區域的地麵和地下進行過反覆的實地勘察和摸索。”
安全點的臨時分析室內,攤開的日記影印件幾乎鋪滿了整個桌麵。戚雨沉浸在那些扭曲、晦澀、充滿瘋狂隱喻的文字裏,試圖穿透紙背,觸控到那個扭曲靈魂最深處的脈動。
她反覆咀嚼著那些關鍵詞:“擺渡人”、“觀察者”、“凈化”、“升華”在這些充斥著自大與冷漠的詞彙之外,戚雨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更加隱晦、卻可能更為關鍵的情緒碎片。
兇手偶爾會在字裏行間,流露出一種對“家庭”、“燈火”、“團聚”等概唸的複雜情感,但這並非尋常的渴望或懷念,而是一種極度扭曲的、混合了憎惡、嫉妒、蔑視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病態嚮往的情緒。
有一段日記這樣寫道:“窗內的燈火,虛假得令人作嘔。他們聚集在一起,用噪音和體溫相互麻痹,像一群趨光的蠢蛾,永遠不懂得真正的寧靜存在於絕對的黑暗和孤獨之中那纔是終極的純凈。然而然而我的傑作,需要被看見,需要觀眾。孤獨的完美,若無人見證,便是虛無。”
“觀眾?”戚雨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這個詞,心中一動。兇手渴望被“看見”,渴望他的“作品”得到“認可”,哪怕這種認可是以極度的恐懼和厭惡的形式呈現。
此前,他擁有那個地下巢穴作為私密的“陳列館”,可以滿足他這種扭曲的展示欲。但現在,這個“陳列館”被警方徹底端掉,他失去了這個可以供他獨自欣賞、玩味“傑作”的安全空間。
那麼,在這種失去之後,以他目前可能存在的焦躁、憤怒和急於證明自己的心態,他會去哪裏尋找新的“觀眾”?會以何種方式來滿足這種病態的渴望?
一個大膽的猜想,逐漸在戚雨的腦海中清晰起來。她立刻拿起加密通訊器,接通了指揮部的彭修傑和江牧宇。
“彭隊,江警官,”她的聲音因為剛剛的發現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我有一個新的、可能非常關鍵的推測。兇手現在失去了他固定的、私密的‘展示’場所。根據日記中新發現的線索,他有著強烈的、需要‘觀眾’見證其‘傑作’的心理需求。那麼,在失去巢穴後,他會不會……改變策略,選擇一種更加公開、更加駭人聽聞的方式來處理下一次的‘作品’?”
她頓了頓,讓這個可怕的想法充分衝擊電話那頭的聆聽者,然後繼續道:“他的目的,可能不再僅僅是隱藏和收藏,而是要主動製造恐慌,將整個城市,或者說儘可能多的人,變成他扭曲藝術的‘觀眾’?這是一種極端的挑釁,也是他宣洩憤怒、證明自身‘價值’的方式。”
這個推測所帶來的可能性,讓通訊頻道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重的沉默。
如果戚雨的判斷是正確的,那麼案件的性質將發生根本性的轉變。兇手從一個隱匿的、有固定模式的連環殺手,可能正在演變成一個意圖進行恐怖展示、向社會公開挑釁的極端危險分子。
江牧宇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你的意思是他下一次拋屍,可能會選擇像中心廣場、火車站、甚至我們市局門口這樣的人流密集或具有象徵意義的地點?”這個想法光是想一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不能排除這種最壞的可能。”戚雨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壓力,“這完全符合他目前心理狀態可能產生的極端變化。他需要巨大的關注,需要向警方、向公眾宣告他的存在和‘力量’,這比單純地滿足殺戮慾望更能刺激現在的他。”
彭修傑深吸一口氣,果斷下令:“立刻調整佈控策略!加強對全市所有重要公共場所、交通樞紐、標誌性建築、政府機關周邊區域的隱蔽監控和巡邏力度!特別是夜間時段,要增派便衣力量,提高警惕!心理側寫組繼續深化研究,儘快給出更具體的可疑地點範圍預測!”
命令迅速下達,整個城市的警力部署再次進行微調,案件的發展,似乎正朝著一個更加不可預測、更加危險的方向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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