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靠窗坐著,車廂裡人不多,前麵一排坐著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孩子睡得正香。
旁邊是個穿衝鋒衣的中年男人,一直在看手機,螢幕上是什麼戶外論壇的頁麵。
戚雨開啟紙袋,裏麵的包子已經涼了。
她咬了一口,是豬肉大蔥餡的,麵皮也有些硬。
她慢慢吃完,把紙袋疊好收進口袋,拿出平板翻看雲市那邊傳來的案件資料。
十一宗失蹤案,時間跨度兩個月,地點分佈在雲市下轄的三個縣:岩縣、滄縣和班縣。三個縣都在邊境線上,隔著一座山就是境外。
失蹤者的資訊她看了很多遍,性別、年齡、職業、家庭狀況,什麼都對不上。
有男的,有女的,有年輕的,有中年的,有做生意的,有種地的,有無業的。
她試著把他們分類,按年齡分,按職業分,按失蹤地點分,按失蹤時間分,每種分法都找不到規律。
她把平板放在小桌板上,看著窗外。隧道又來了,車窗變成一麵暗色的鏡子,映出她自己的臉。
戚雨從回憶裡抽出來。窗外終於亮了,隧道過去了。廣播裏正在報站:下一站,雲市。
雲市火車站比她想像中舊。出站口擠滿了拉客的司機和舉牌子的旅店老闆,方言混著普通話,吵吵嚷嚷的。
戚雨拖著行李箱往外走,在人群裡找了一圈,沒看見接站的人。她拿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身後有人喊了一聲:“戚法醫!”
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從人群裡擠過來,穿著夾克,頭髮亂蓬蓬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跑到她麵前,喘著氣:“不好意思,路上堵車了。我是小趙,黎隊讓我來接你。車停在外麵,跟我來。”
戚雨跟著他穿過廣場。
小趙走路很快,一邊走一邊回頭跟她說話:“黎隊本來要親自來的,臨時有個會,走不開。您先回酒店歇歇。”
“不用歇。”戚雨說,“直接去局裏。”
小趙愣了一下:“您不先回酒店放東西?”
“先看卷宗。”
小趙看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車子是一輛半舊的越野,小趙把箱子放後備箱,拉開副駕駛的門:“戚顧問您坐前麵,後麵堆了東西。”
戚雨坐進去。車裏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和座椅皮革曬熱後的氣味。小趙發動車子,空調開到最大,呼呼地吹。
“黎隊本來要親自來接,實在走不開。”他一邊開車再次解釋,“他讓我跟您說一聲抱歉,晚上他請吃飯,給您接風。”
失蹤案真的困擾了他們很久,並且失蹤人員還在增加,不管來的這個戚顧問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幫助他們解決難題,他們都要抓住機會。
街道兩旁種著熱帶植物,葉子寬大。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過一個很大的市場,裏麪人來人往,熱熱鬧鬧的。
“那就是邊境貿易市場。”小趙說,“每週一三五開市。失蹤的那幾個人,失蹤前都來過這裏。”
戚雨多看了幾眼。市場很大,鐵皮棚子搭的,裏麵密密麻麻全是攤位。賣什麼的都有,服裝、五金、日用品、藥材、零食。她看見幾個穿著籠基的男人蹲在路邊抽煙,籠基的花色很艷,和這邊人的穿著明顯不一樣。
“那些是那邊來的。”小趙說,“做邊貿的,有些是常駐,有些是趕集的時候才過來。證照齊全,沒什麼問題。”
雲市公安局比火車站新多了,是這兩年剛翻修過的。
戚雨被領到刑偵支隊辦公室,小趙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去搬卷宗。一摞一摞地搬過來,在桌上堆成小山。
“就這些。”小趙擦了擦汗,“十一宗失蹤案的全部材料,報案記錄、詢問筆錄、現場勘查、走訪排查,都在這裏了。”
“黎隊在開會,開完會就來,您先看著。”
戚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攤著不少卷宗,最上麵那份的封麵上寫著“岩縣人口失蹤案”。她翻開,是第一起失蹤案的材料。
失蹤者叫李德清,男,四十三歲,做山貨生意的。
上月十二號去邊境貿易市場進貨,回來之後十五號就失蹤了。老婆報了警,派出所找了半個月,沒找到。沒有屍體,沒有目擊者,沒有勒索電話。
她把那一份看完,放在一邊,拿起第二份。失蹤者叫楊子蓮,女,十九歲,在鎮上的一家米粉店打工。上月二十號下班後去市場買東西,二十二號失蹤,失蹤第二天老闆娘打電話沒人接,第三天還是沒人接,第四天報了警。同樣的,沒有任何線索。
後麵幾起的材料差不多,隻是名字、年齡、地點不一樣。戚雨一頁一頁翻著,越翻心裏越沉。這些材料寫得很詳細,該查的都查了,該排除的都排除了,但就是找不到突破口。不是當地警方不儘力,是這個案子本身就沒有抓手。
“戚顧問?”
她抬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麵前,中等個子,方臉,麵板粗糙。
“我是黎朔北。同誌路上辛苦了。”他走過來,“不好意思,下午那個會拖太久了。”
戚雨站起來跟他握了握手:“黎隊。”
“沒辛苦。黎隊,我看了你們發來的材料,寫得很詳細。”
“詳細有什麼用,案子破不了。”黎朔北苦笑了一下。他視線一轉看到了桌上那堆更詳細失蹤者的卷宗:“您全看完了?”
“看完了。”
“看出什麼了嗎?”
戚雨搖頭:“什麼都沒看出來。這些失蹤者之間,沒有可以串聯的點。”
黎朔北苦笑了一下:“我們查了兩個月,也是這個結論。所以才請您來。不是指望您馬上就能看出什麼,是想著換個角度,也許能發現我們漏掉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窗外:“先吃飯吧。吃完再說。這邊有家館子不錯,地道的雲市菜。”
晚飯在一家很小的館子裏吃,就他們兩個人。黎朔北點了幾個菜,又問了問戚雨能不能吃辣,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加了一個酸辣魚。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辣椒和香料的香味混在一起。
“您之前辦的幾個案子,我研究過。”黎朔北一邊吃一邊說,“立縣那個器官案,還有地鐵投毒那個事。您的思路跟我們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黎朔北想了想:“您更敢想。我們辦案子辦久了,容易把自己框死。比如這些失蹤案,我們第一反應就是本地人乾的,本地消化。因為這些年邊境上雖然亂,但大規模的跨境犯罪還是少。。”
戚雨夾了一塊魚,沒說話。
“當然,我不是說這些失蹤案一定跟境外有關係。”黎朔北補充道。
“那些失蹤者的家屬,還有什麼補充的嗎?”戚雨問,“卷宗裡的筆錄我都看了,但有些東西,也許不在筆錄裡。”
“沒了。”黎朔北說,“其他幾家的情況都差不多。人不見了,找不著,沒訊息。有的家屬覺得是出了意外,有的覺得是跟人跑了,有的覺得是被害了,但誰都沒有證據。”
兩人吃完飯,走出館子。街上的夜市剛開始擺攤,賣燒烤的、賣水果的、賣衣服的,擠擠挨挨。戚雨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想著那十一個失蹤的人,他們也是這樣走在街上,然後就消失了。
“黎隊,”她問,“那個邊境貿易市場,你們查過嗎?”
“查過。”黎朔北說,“明麵上查了兩輪,暗地裏也摸過。沒查出什麼。市場裏的商戶大多是本地的,做正經生意。偶爾有幾個賣假貨的、偷稅漏稅的,但跟失蹤案對不上。”
戚雨沒再問。
回到酒店已經快十點了。房間不大,但乾淨。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個衛生間。窗戶外頭是雲市的夜景,不算繁華,但燈火通明。
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機。
江牧一發來一條訊息:「到了嗎?」
「到了。下午到的,在局裏看了一下午卷宗。」
「累不累?」
「還行。」
「晚飯吃了嗎?」
「吃了。」
「那邊菜辣不辣?」
「辣。但挺好吃的。」
「你胃不好,別吃太辣。」
戚雨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知道了。」
「明天開始查案子?」
「嗯。明天去市場看看。」
「注意安全。」
「好。」
看著這一問一答一板一眼的對話,戚雨不由笑出了聲。
她放下手機,關了燈。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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