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雨下班。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江牧一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靠在車旁,低頭看著手機,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沖她笑了笑。
“上車。”
戚雨拉開車門坐進去,繫上安全帶。
“想吃什麼?”江牧一發動車子。
“隨便。”
“那就老地方?”
戚雨點點頭。
車子開動,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
六點半的小縣城,正是下班高峰。電動車、自行車、行人,把並不寬敞的街道擠得滿滿當當。江牧一開得很慢,一點都不著急。
戚雨看著窗外,忽然開口:“今天江隊跟我說,省廳要寫總結的事。”
江牧一說,“你不想寫?”
“嗯。”
“為什麼?”
戚雨想了想:“我不想讓人覺得我有什麼特殊能力。萬一哪天不靈了,怎麼辦?”
江牧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而且那些夢,”戚雨頓了頓,“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它們來了,我就接著。它們走了,我就繼續幹活。我不想把它們變成什麼‘典型案例’。”
江牧一點點頭。
“那就別寫。”他說,“我哥那邊我去說。”
戚雨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是你哥跟我說讓我寫的?”
“他跟我提了一嘴。”江牧一說,“說你不想寫就別勉強。他本來也是問問你的意思,不是硬性任務。”
戚雨沒說話。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停下。
店裏人不多,老闆看見他們進來,笑著打招呼:“小江,好久不見。還是老位置?”
“對,老位置。”
他們坐到靠窗的角落。桌上擺著簡單的碗筷,窗戶玻璃上矇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老闆端來兩杯熱茶,又拿過選單。江牧一沒看選單,直接報了幾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
“好嘞。”老闆記下,轉身走了。
戚雨端著茶杯,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照著濕漉漉的街道。
“這兩天累壞了吧?”江牧一問。
“還行。”戚雨說,“就是睡不太好。”
戚雨低頭看著杯子裏的茶水,“那些事一直在腦子裏轉。那些孩子,那個小女孩,那顆糖。”
江牧一沒說話,隻是聽著。
“我知道那是沒發生的事。”戚雨繼續說,“可那些畫麵太真了。我記得每一個人的臉,記得他們怎麼倒下去的,記得他們最後喊的什麼。那個小女孩遞糖的時候,眼睛裏還有光。她到死都在想著那顆糖。”
她頓了頓。
“昨天我去看守所,看見那個男人。他眼睛是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我問自己,是什麼讓他變成了那樣?”
江牧一看著她。
“找到了嗎?”
“沒有。”戚雨說,“但我在想,如果他沒有那個女兒,如果我沒有做那個夢,那個幼兒園就會是我夢裏的樣子。”
江牧一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的夢救了他們。”
“不是我。”戚雨說。
菜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江牧一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先吃飯。你這兩天肯定沒好好吃。”
戚雨看著碗裏的肉,忽然覺得有點餓。
她吃了一口,很香,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嗎?”
“嗯。”
“那就多吃點。”江牧一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戚雨吃著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他低頭吃飯的樣子很專註,好像這頓飯比什麼都重要。
她想起葉少柒說的話:他倒是挺關心你。
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
隻是一直沒想好怎麼回應。
自己身上壓的擔子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吃完飯,江牧一買了單,兩人走出小店。
外麵的風有點涼,戚雨縮了縮肩膀。江牧一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往前走了兩步,擋在她前麵。
“上車吧。”他說。
車子開動,往她家的方向去。
路上沒什麼人,路燈一盞一盞從車窗外掠過。車裏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小七。”江牧一忽然開口。
“嗯?”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戚雨看著他。
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很認真。
“我知道你現在心裏裝著很多事。”他說,“那些案子,那些夢,那些你救過的人。我也知道你一直在撐著,不想讓別人看出來。”
戚雨沒說話。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他說。
車子繼續往前開。
戚雨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從他臉上掠過,明明滅滅的。
“我知道。”她說。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住。
戚雨沒急著下車。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麵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江牧一。”她忽然開口。
“嗯?”
“我這人挺麻煩的。”她說,“有那些奇怪的夢,有那些甩不掉的畫麵,有那些半夜驚醒的時候。而且我不知道跟蛇刃深井的鬥爭還會持續多久。”
江牧一看著她。
“我知道。”
“我可能沒那麼多精力去經營一段感情。”
“我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給你什麼。”
“我知道。”
戚雨看著他。
“那你還喜歡我?”
江牧一笑了。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做生意。”他說,“不需要算清楚能賺多少。”
戚雨沒說話。
車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解開安全帶,轉過身看著他。
“江牧一。”
“嗯?”
“我可能不是那種會撒嬌會黏人的女朋友。”
他看著她,眼睛裏閃亮亮的。
“我知道。”
“我可能經常加班,經常出差,經常半夜被電話叫走。”
“我知道。”
“我可能有時候心情不好,不想說話,不想見人。”
“我知道。”
戚雨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裏麵
“那我試試。”她說。
江牧一愣了一下。
“試什麼?”
“試著喜歡你。”戚雨說,“慢慢來,行嗎?”
江牧一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開心。
“行。”他說,“慢慢來,多久都行。”
戚雨也笑了,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那我上去了。”戚雨鬆開手。
“明天見。”
“嗯,明天見。”
戚雨推開車門,下了車。
走了兩步,又回頭。
江牧一還坐在車裏,看著她。
她沖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樓裡。
到家門口。
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心跳有點快。
反正不是害怕,她說不上來的感覺。
手機響了,是江牧一發來的訊息:「到家了?」
她回復:「嗯。」
「早點休息。」
「你也是。」
「明天早上來接你上班?」
戚雨看著那行字,想了想,回復:「好。」
她把手機放下,走進衛生間,洗臉刷牙。
鏡子裏的自己,氣色比早上好多了。
她想起夢裏那個最後的小女孩。
想起她遞出的那顆糖。
很甜的,草莓味的。
她忽然想,也許生活裡,也可以有一顆糖。
不是夢裏的那種。
是真實的。
她洗完臉,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
這一次,沒有夢。隻有黑暗,安靜的,溫柔的黑暗。
還有手心裏殘留的那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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