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
戚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個上午的。
她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盜竊案的卷宗,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機就放在手邊,螢幕朝上,每亮一次她就抓起來看一眼。
九點十五分。彭修傑沒有訊息。
十點二十三分。還是沒有。
十一點五十分。葉少柒發來一條資訊,問她中午回不回家吃飯。她回復說在單位吃,然後繼續盯著手機發獃。
十二點半,她強迫自己吃了幾口盒飯,沒吃出任何味道。食堂裡人來人往,同事們聊著家常,說著案子,笑聲偶爾飄進耳朵裡。
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玻璃,很遠很不真實。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幼兒園的畫麵,那個男人一步一步走過操場的畫麵。
下午她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敲報告,手在鍵盤上機械地動著,腦子卻一直在別處。
那個夢。
那些孩子。
那把刀。
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四十七分。
距離幼兒園放學還有兩個多小時。
彭修傑那邊還沒訊息。
她拿起手機,又放下。拿起,又放下。不知道該不該問,不知道問了有沒有用。
三點整。
三點十五分。
三點半。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江牧宇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
“給你。”他把一杯放在她桌上,“你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出什麼事了?”
戚雨接過咖啡,沒喝,隻是握在手裏。
“我今天淩晨又做了一個夢。”
江牧宇的表情變了變:“什麼內容?”
戚雨把那個夢說了出來。
幼兒園。男人。刀。一個一個孩子。最後那個遞出糖的小女孩。
江牧宇聽完,臉色很難看。
“臨水縣?”他問,“你確定是臨水縣?”
“我查過照片了,一模一樣。”戚雨說,“彭局已經聯絡那邊了,但現在還沒訊息。”
江牧宇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四十七分。
距離放學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會沒事的。”他說,聲音裏帶著不確定的安慰,“既然你能夢見,就能阻止。就像以前一樣。”
戚雨沒說話。
她想起夢裏的那個男人,那雙空洞的眼睛。
那不是正常人。
那是已經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四點半。
手機響了。
戚雨幾乎是瞬間抓起來。
彭修傑。
“喂?彭局?”
“抓到了。”彭修傑的聲音傳來,帶著疲憊,但也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人剛被抓到,在他準備進幼兒園的時候。”
戚雨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什麼時候?”
“就在十分鐘前。”彭修傑說,“他帶著刀,穿著深藍色工作服,從幼兒園後門想翻進去。被蹲守的民警當場按住了。”
戚雨閉上眼睛。
深藍色工作服。
對上了。
“他身上查出什麼了嗎?”她問。
“查了。”彭修傑頓了頓,“他是臨水本地人,四十二歲,去年查出來肝癌晚期,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老婆跟他離婚了,孩子跟著老婆走,他一個人住。周圍鄰居說,他這半年脾氣越來越怪,不怎麼出門,有時候半夜在院子裏坐著,一坐坐一宿。”
戚雨聽著,沒說話。
“他在派出所交代了。”彭修傑繼續說,“他說,反正活不長了,想拉幾個墊背的。挑幼兒園是因為,那些孩子最好下手。他說,要讓別人也嘗嘗他這種絕望的滋味。”
戚雨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肝癌晚期。
三個月。
絕望。
“那些孩子”她問,“都沒事吧?”
“沒事。”彭修傑說,“他還沒進去就被按住了。幼兒園那邊已經恢復正常,家長們都把孩子接走了。有幾個家長聽說了這事,嚇得腿軟,當場就哭出來了。”
戚雨鬆了口氣。
但心裏的那塊石頭,隻落了一半。
她想起夢裏那個遞出糖的小女孩。
那個孩子,應該活著吧?
“彭局。”她問,“那個幼兒園裏,有沒有一個小女孩,紮兩個羊角辮,五六歲的樣子,喜歡穿粉色外套?”
彭修傑沉默了一下:“你等等,我問問。”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彭修傑的聲音又響起來。
“有。”他說,“中二班,叫小雨,今天她媽媽來接的時候,她手裏還拿著一顆糖。”
戚雨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知道了。”她說,聲音有點啞,“謝謝彭局。”
“該我謝你。”彭修傑說,“戚雨,你這本事,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戚雨沒說話。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那個孩子,今天吃到了那顆糖,今天能離開學校開開心心跟媽媽團聚了。
結束通話電話,她坐在椅子上,久久沒動。
江牧宇看著她,沒問,就那麼等著。
過了很久,戚雨開口了。
“那個人,他後悔嗎?”
“誰?”
“那個男人。”戚雨說,“肝癌晚期那個。他被抓的時候,在想什麼?”
江牧宇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猜,他那一刻想的,可能不是什麼報復社會,不是什麼絕望。他想的,可能是自己小時候,也曾經是個孩子。”
戚雨看著他。
“每個人都有小時候。”江牧宇說,“隻是有些人活著活著,就把那個小時候的自己丟了。”
窗外,夕陽正紅。
戚雨看著那片紅色,忽然想起夢裏那個男人站在窗邊,看著夕陽的眼神。
空洞,麻木,什麼都看不見。
“江隊。”她說,“我想去看看他。”
“誰?那個男人?”
“嗯。”
江牧宇猶豫了一下:“現在?”
“現在。”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葉少柒。
“小七!你沒事吧?郜凱風說你今天狀態不對。”葉少柒的聲音很急,“你下班了嗎?我馬上回來!”
“不用,我沒事。”戚雨說,“你先忙你的。”
“忙什麼忙,酒吧今天不開門!”葉少柒已經在那頭穿鞋了,“你等著,我十五分鐘到。”
電話結束通話。
戚雨看著手機,嘴角動了動。
葉少柒就是這樣,嘴上罵罵咧咧,但每次她出事,跑得比誰都快。
十五分鐘後,門被推開。
葉少柒衝進來,看見戚雨自己站在窗邊,她自動忽略了人形板江牧宇。
“小七!”她衝過來,一把抱住戚雨,“你嚇死我了!”
戚雨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沒推開。
“沒事了。”她說,“人抓到了,幼兒園沒事。”
葉少柒鬆開她,上下打量:“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又一夜沒睡?”
“睡了一會兒。”戚雨說,“睡出個噩夢。”
“說說吧,什麼夢?”
戚雨把夢裏的事又說了一遍。
葉少柒越聽臉色越白,聽到最後那個小女孩掏出糖的時候,眼眶紅了。
“媽的。”她低聲罵了一句,“這人是不是有病?”
“是。”戚雨說。
葉少柒沉默了幾秒,忽然問:“你剛才說,你要去見見他?”
“嗯。”
“什麼時候去?”
“現在”
葉少柒想了想,說:“我跟你一起去。”
江牧宇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理論上不可以,這是警務係統內部探監,葉少柒你不是…”
葉少柒突然變臉狠狠地瞅了江牧宇一眼。
江牧宇沒說完的話瞬間拐彎。
“作為戚雨的助理也不是不可以哈,就在外麵陪伴等著就行。”
戚雨無奈的看著葉少柒。
“你別這麼看我。”葉少柒別開臉,“我不是擔心你,我就是想看看,這種畜生到底長什麼樣。”
戚雨知道她是擔心,但沒戳破。
“好。”她說。
兩個小時後,戚雨站在臨水縣看守所的審訊室門口。
隔著單向玻璃,她看見了那個男人。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戴著手銬,低著頭,一動不動。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不是夢裏的深藍色工作服,是看守所的統一服裝。
他比夢裏看起來更瘦,顴骨凸出,眼眶深陷。
審訊的民警正在做筆錄。
“你今天下午去臨水縣中心幼兒園,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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