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教室裡到處都是血。
地板上，牆上，窗戶上，講台上，課桌上。血不是濺的，是潑的，大片大片，像有人提著桶倒的。
那些孩子，那個擋在最前麵的男孩，全部倒在血泊裡。
男孩的臉朝上，眼睛還睜著，看著天花板。他的嘴張著，最後的那個字還沒喊完。
白襯衫變成紅襯衫，貼在身上，胸口好幾個血窟窿。
最小的那個孩子倒在他旁邊，蜷成一團，臉埋在胳膊裡，像睡著了。
但她的背上有刀口，很多刀口，衣服爛了，露出裏麵慘白的麵板。
女老師倒在窗戶下，脖子上的血已經不流了，凝固成黑色的一灘。
她的手還朝前伸著，向著那些孩子的方向。
男老師趴在門口，後背全是血，一動不動。
男人站在他們中間，低著頭，看著這一地屍體。
他的刀垂在身側，血還在往下滴，滴在地上，滴在他的鞋上，和他的鞋底流出來的血混在一起。
他喘著氣，很重，很粗，像剛乾完重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更黑了，夕陽隻剩一線暗紅，掛在天邊，像最後的血。
他轉過身，走出教室。
繼續。
戚雨第一次如此的想趕緊醒過來，但是她做不到，隻能看著這場屠殺繼續。
三樓。
第一間教室，門開著，裏麵沒人。桌椅翻倒了，書包扔了一地，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
人跑了，跳窗跑的。
他站在窗邊往下看。
樓下是花壇，花壇裡躺著兩個人，一大一小，一動不動。小的那個臉朝下，大的那個仰著，腿扭成奇怪的角度，應該是跳下來摔斷的。
他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第二間教室，門關著，鎖著。
他踹開。
裏麵躲著七個孩子，兩個老師。老師一男一女，護著孩子縮在角落裏。
男老師站起來，舉著一根拖把桿對著他，手還在發抖。女老師抱著最小的兩個孩子，臉埋在她們頭上，不敢看。
男人走進去。
男老師喊了一聲，舉著拖把桿衝上來。男人側身躲過，一刀紮在他腰上。
他慘叫一聲，倒下。刀又紮下來，紮在背上，他不動了。
女老師尖叫著往後縮，但沒地方縮了。孩子們哭成一團，有的往桌子底下鑽，有的往櫃子裏爬。
男人走過去。
女老師鬆開那兩個孩子，跪在他麵前，磕頭，咚咚咚，額頭磕在地上，磕出血來。
“求求你，求求你，殺我，殺我就行，孩子還小，求求你……”
男人低頭看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一刀紮在她脖子上。
她倒下去，眼睛還看著他，手還抓著她的褲腿，沒鬆開。
孩子們尖叫著四散跑開，有的往門口跑，有的往窗邊跑。
他追上去。
第一個孩子，男孩，跑到門口被抓住，從後麵一刀，倒下。
第二個孩子，女孩，跑到窗邊，爬上窗檯想跳，被抓住腳拖下來，刀落下，三下，不動了。
第三個孩子，男孩，躲在桌子底下，被揪出來，刀落下，兩下，不動了。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第七個孩子，是個女孩，很小，可能剛四歲，躲在櫃子裏，縮在最裏麵，抱著一個布娃娃，渾身發抖。
他開啟櫃門，看見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裏全是眼淚，嘴癟著，想哭又不敢哭。
“叔叔……”她說，聲音小小的，像蚊子，“我怕……”
他伸手進去，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拽。
她沒掙紮，就那麼被他拽出來，手裏的布娃娃掉在地上。
她站在他麵前，小小的，隻到他膝蓋上麵一點。她抬頭看著他，嘴唇在抖。
他舉起刀。
她看著他手裏的刀，又看看他的臉，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
“叔叔，你的手涼不涼？”
他的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就那麼停著。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隻是站在那裏，仰著頭看他，眼睛裏全是害怕，但也有一點點好奇，一點點不解。
刀停了三秒。
然後落下。
她倒下去，小小的身體蜷在地上，臉側著，眼睛還睜著，看著櫃子下麵那個布娃娃。
布娃娃躺在地上，髒了，臉上有個鞋印。
他看著那個布娃娃，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一個年輕的老師帶著一群孩子在跑，她一手牽著一個，回頭喊著後麵的孩子快跑。
他追上去。
第一個孩子被抓住，是個男孩，跑在最後麵。老師回頭看見了，尖叫著往回跑，想把孩子搶回來。
但來不及了。
刀落下，男孩倒下。
老師撲到他麵前，跪在地上，抱起那個男孩，他已經不會動了。
她抱著他哭，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滴在他臉上。
男人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沒有回頭，沒有求饒，隻是抱著那個孩子哭。
刀舉起。
落下。
她往前撲倒，壓在男孩身上，兩隻手還抱著他，沒鬆開。
前麵的孩子還在跑。幾個小的跑不動了，被大的拖著拽著往上爬。
他一步一步追上去。
樓梯口，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停下來，轉身對著後麵的孩子喊：“快跑！跑快點！”
她看見他上來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她沒有跑。她站在那裏，張開手，想擋住他，就像前麵那些老師一樣。
他走到她麵前。
她仰著頭看他，嘴唇發抖，眼淚流下來，但沒出聲。
“你……”她說，聲音抖得厲害，“你是壞人……”
他沒說話。
“我媽媽說，壞人都要被抓起來……”
他還是沒說話。
“我長大了要當警察，抓你……”
刀舉起。
她閉上了眼睛。
戚雨站在她旁邊，衝著那個男人喊：“你他媽是人嗎！她還是個孩子！”
他聽不見。
刀落下。
女孩倒下。
戚雨跪在她旁邊，看著她小小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她的眼睛還閉著，嘴角有一點血，流下來。
戚雨伸手想摸摸她的臉，手穿過去了。
什麼也摸不到。
最後一間教室，在走廊的最盡頭，門關著。
男人推開門。
教室裡隻有一個孩子。
是個女孩，五六歲，紮著兩個羊角辮，蹲在角落裏。
她懷裏抱著一個布娃娃，臉埋在娃娃的頭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在哭。
他走進去。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她的臉上全是淚水，眼睛紅腫，鼻子下麵掛著鼻涕。但她沒有跑，沒有躲，隻是看著他。
“叔叔……”她說，聲音小小的，顫顫的，像剛出生的小貓，“你要殺我嗎？”
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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