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把我帶到一個地方,後來我知道那是組織的第一個訓練基地。在一片密林深處,幾間簡陋的木屋,鐵絲網圍著,有瞭望塔。
那裏已經有十幾個孩子,都是老闆從各個地方撿回來的:有孤兒,有被拐賣的,有自己逃出來的。最小的八歲,最大的十六歲。我們像一群被關起來的幼獸,互相警惕,互相撕咬。
訓練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早晨五點起床,越野跑十公裡。七點早飯,八點格鬥訓練。
兩個人對打,打到一方爬不起來為止。我第一天的對手是個十五歲的壯小子,他打斷了我兩顆牙,我戳瞎了他一隻眼睛。
老闆在旁邊看著,沒有阻止。結束後他說:“很好。影。”
下午是槍械訓練、爆破、追蹤、反追蹤。晚上是文化課。
不是學語文數學,是學密碼、學製毒原理、學人體結構。
訓練很苦,但確實有飯吃,有地方睡。雖然睡的是大通鋪,吃的是糙米鹹菜,但比以前強多了。
半年後,第一次考覈。二十個孩子,分成十組,進入一片模擬戰場的山林。規則很簡單:每組發一把刀,活下來的那個人通過。
我的對手是個十四歲的女孩,很瘦,但眼神跟我一樣狠。
我們在林子裏周旋了兩天兩夜,最後在一片沼澤地邊上相遇。我們都筋疲力盡,渾身是泥。
她先撲過來,刀刺向我喉嚨。我側身躲開,抓住她手腕,把她按進泥裡。
她掙紮,指甲在我臉上抓出深深的血痕。泥水灌進她的口鼻,她開始窒息。
“認輸,我就放了你。”我說。
她瞪著我,眼神裡全是恨意。然後她猛地一掙,手裏的刀反轉,刺向自己的心臟。
我鬆開手。她倒下去,眼睛還睜著,看著天空,就像我母親當年那樣。
我通過考覈了。二十個人,隻活下來八個。
老闆拍著我的肩膀:“影,你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作品。我是他的作品。
訓練持續了兩年。十四歲時,我成了同期唯一“畢業”的。其他人,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被淘汰去乾雜活。
老闆給了我第一件禮物:一把定製匕首,刀身刻著蛇形花紋。
“從現在起,你是我的影。”他說,“我在光下的影子,也是刺向敵人陰影的刀。”
我問:“我需要做什麼?”
“服從。執行。不問。”老闆說,“做得好,你有想要的一切。做不好……”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下場。
十五歲,我第一次執行真正的任務。
目標是邊境一個小毒販,偷了組織的貨。老闆說:“殺了他,把貨拿回來。做乾淨點。”
我帶著一把匕首,在天黑後摸進毒販住的村子。他住在一間吊腳樓裡,正跟兩個女人喝酒。我等了三個小時,等到女人離開,等到他醉醺醺地睡下。
撬開門,走進去。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他打呼嚕,嘴角流著口水,睡得很沉。
我拔出匕首,對準他的喉嚨。
但就在這時,他翻了個身,懷裏掉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散開,裏麵是一張照片:他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兩人都在笑。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匕首收起來,轉身離開。在屋外,我點了一把火。火很快燒起來,我大喊:“著火啦!快跑!”
毒販驚醒,跌跌撞撞跑出來。貨我沒拿,空手回去見老闆。
“為什麼沒殺他?”老闆問。
“火能解決的事,不用臟手。”我說。
老闆看了我很久,然後笑了:“你比我想的聰明。影,記住,殺人不是目的,達成目的纔是目的。你能想到用火,很好。”
我鬆了口氣。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那張照片。
那個小女孩,讓我想起了六歲前的自己——雖然那段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蘇盧甯來的時候,我已經是組織的核心成員了。老闆最信任的刀,負責處理最棘手的任務,也負責訓練新人。
第一次見她,是在訓練場。她剛從“涅盤”計劃出來,被陳博士帶過來,眼神空洞,像一具會走路的空殼。
“她叫蘇盧甯。”陳博士說,“老闆讓你帶她,儘快適應組織的工作。”
我點頭,打量她。二十多歲,長相清秀,但左邊眉骨有道疤,是新添的。站姿很標準,像是受過訓練的正派人士。
後來我知道,她本來就是警察。
“跟我來。”我說。
她默默地跟著我。我給她安排住處,帶她熟悉環境,教她組織的基本規矩。她學得很快,幾乎不用教第二遍。
第一次格鬥課,我放水了,麵對一個剛“重生”的人,我覺得沒必要認真。
然後我就被她一個過肩摔撂倒在地,膝蓋頂在我喉嚨上。
我愣住了。不是因為被摔倒,而是因為那一刻她的眼神。
“教官,你輕敵了。”她說,聲音沒什麼情緒。
我翻身起來:“再來。”
那次對練我用了七成力,她居然撐了十分鐘才落敗。結束時她躺在地上喘氣,但眼睛還盯著我。
“為什麼這麼拚?”我問。
“我想變強。”她坐起來,“強到沒人能再控製我。”
這話讓我心裏一動。在組織裡,所有人都在說“效忠”“服從”,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不想被控製”。
但我沒表現出來,隻是點點頭:“明天繼續。”
格鬥、射擊、追蹤,所有技能她都掌握得很快,像是重新喚醒,而不是重新學習。
有一次射擊訓練,她十發子彈打了九十八環。我站在她身後,看見她扣扳機時,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你以前用過槍?”我問。
她立刻搖頭:“沒有。可能是肌肉記憶?”
她在撒謊。但老闆說過,不要深究“涅盤”計劃出來的成員的過去。他們是白紙,過去已經被擦乾淨了。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是擦不幹凈的。
比如她偶爾會突然愣住,盯著某個地方發獃。比如她半夜會做噩夢,壓抑地啜泣,但第二天又恢復成冰冷的樣子。比如她看見小孩時,眼神會不自覺地柔軟一瞬。
這些細節我都注意到了。但我沒說。
因為在這個地方,有秘密是危險的,但知道別人的秘密更危險。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對蘇盧甯的感覺。
不是愛情——我不懂那東西。
也不是友情——組織裡沒有朋友,隻有同夥。
是一種熟悉感。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某個被我自己藏起來的部分。
那個部分還沒有完全死掉,還在掙紮,還在呼吸。
有一次任務,我們去清理一個叛徒。那叛徒躲在一個居民區裡,我們半夜摸進去。蘇盧甯負責破門,我負責掩護。
門開了,叛徒舉槍反抗。蘇盧甯開槍打中他的手腕,槍掉了。我們衝進去,把他按在地上。
就在這時,裏屋傳來小孩的哭聲。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跑出來,看見我們,嚇得大哭。
叛徒,那個父親在哀求著:“別當著我女兒的麵……求你們……”
蘇盧甯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看向我,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因為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帶她出去。”我對她說。
她愣了愣,然後點頭,抱起那個哭鬧的小女孩,走出房間。我把門關上,然後處理了叛徒。乾淨利落,沒讓他受太多苦。
出來時,蘇盧甯抱著小女孩站在走廊裡。小女孩已經不哭了,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她媽媽呢?”我問。
“死了,去年病死的。”蘇盧甯輕聲說,“她隻有爸爸了。”
我們沉默地站著。最後我說:“送她去福利院。別留痕跡。”
蘇盧甯點頭。她看著懷裏熟睡的孩子,眼神很複雜。
那天晚上,我夢見自己六歲,在水溝裡看著父母死去。醒來時,一身冷汗。
我忽然明白,我對蘇盧甯的那種熟悉感是什麼:我們都是被毀掉的人,但內心深處,還有一點點東西沒死透。
時間一天天過。蘇盧甯成了“銀蛇”,完成了不少任務,地位越來越高。老闆對她越來越信任,給了她核心成員徽章。表麵上看,她是完美的作品。
但我知道不是。
她開始偷偷減少藥物劑量,其實我發現了,但沒有報告上去。
她半夜會驚醒,對著空氣說話,我也聽見了,但沒告訴任何人。
她在任務中偶爾會猶豫,會心軟,我看到了,替她遮掩了。
為什麼?
我也問自己。是因為她像我一樣,是被迫成為現在這樣?是因為她眼裏偶爾閃過的痛苦,讓我想起母親死時的那種茫然?還是因為她是我黑暗人生裡,唯一見過的一點光?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不想她死。
組織裡,忠誠本來就是笑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