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毒蠍悠悠轉醒，睡眼惺忪間看見印子月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臉色平靜得有些異樣。
“起這麼早？”毒蠍揉著眼睛，疑惑地問道。
“睡不著。”印子月緩緩起身，“我想見老闆。”
毒蠍瞬間警覺起來，目光如炬地盯著她：“什麼事？”
“關於我的治療。”印子月垂下眼睛，聲音裡恰到好處地透出一絲脆弱，“最近總做噩夢，記憶碎片越來越頻繁。我可能需要恢復藥物注射。”
“你確定？”毒蠍懷疑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老闆可不會輕易相信你。”
“我知道，但我真的受不了了。”印子月假裝痛苦地抱住頭，聲音帶著哭腔。
“那些記憶一直在折磨我，我快瘋了。”
毒蠍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彷彿要穿透她的靈魂。
最終，她微微點點頭：“我去請示。”
半小時後，印子月被帶到老闆的辦公室。
老人坐在輪椅上，膝蓋蓋著毯子，灰藍色的眼睛如鷹般審視著她：“聽說你主動要求恢復用藥？”
“是。”印子月站在那裏，微微低頭，姿態恭敬，可內心卻緊張到了極點。
“最近狀態很不穩定。昨天在實驗室，聞到某種化學氣味後突然暈倒，看到了很多不該看到的畫麵。”
“什麼畫麵？”老闆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我穿著警服……在抓人……”她適時地表現出困惑和痛苦，臉上滿是掙紮。
“老闆，那些到底是真實的記憶，還是你們植入的？我分不清了。”
老闆轉動輪椅，緩緩靠近她，眼睛緊緊盯著她的臉：“你希望那些是真實的嗎？”
“不希望！”她立刻回答，聲音裏帶著恐懼。
“我是蘇盧甯，我是組織的人。那些警察的記憶是假的，是障礙，必須清除！”
她抬起眼睛，眼神裡充滿祈求：
“請給我‘穩定劑’，讓我變回原來的樣子。我想繼續為組織效力，不想被這些幻覺困擾。”
完美的表演。恐懼、困惑、忠誠、祈求，所有情緒都恰到好處。
老闆看了她很久，久到印子月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被看穿。
但最終，老人點了點頭：“好。從今天起，恢復你的藥物注射。另外，實驗室的工作你先停一停，影那邊需要人手，三天後有一批重要交易，你去負責安保。”
“謝謝老闆！”印子月的語氣充滿感激，可內心卻在歡呼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去吧。”老闆擺了擺手，“讓陳博士給你配藥。”
走出辦公室，印子月的心跳才開始恢復正常。她賭贏了——老闆相信了她的偽裝，還給了她參與重要交易的機會。
三天後的交易……
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唯一能救贖自己的機會。
重新獲得部分許可權後，印子月有了更多活動空間。
她藉著“檢查安保佈置”的名義，熟悉了交易地點的每一個細節：邊境密林中的一處廢棄化工廠，三麵環山，隻有一條土路進出。組織會在那裏與境外買家交易一批新研發的“傀儡”毒品。
最關鍵的是，老闆會親自到場督戰。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離開毒巢的核心區域。
必須把訊息送出去。
但怎麼送？毒蠍雖然不再貼身監視，但她的通訊仍然被監控，出入也被記錄。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印子月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交易前一天，她“例行檢查”運輸車輛。
那是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後備箱有暗格用來藏毒。她在檢查時，趁人不注意，悄悄把一個微型訊號發射器貼在了暗格內側。
這個發射器它會在特定時間交易開始後一小時自動傳送一個加密訊號，持續三十秒。訊號內容是她預先設定的：
「邊境，13.7431°N，102.7519°E。老闆在場。勿回，勿救。——銀蛇」
她知道警方一定在監控這個頻段。戚雨會收到的。
做完這些，她回到房間，靜靜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麼漫長。
立縣公安局指揮中心。
戚雨看著技術隊破譯出的資訊，臉色凝重。
她把平板電腦遞給江牧宇，聲音低沉：“她傳出來的。”
江牧宇看完那行字，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緊了平板邊緣，指節泛白，彷彿要將平板捏碎。
“她說不救。”戚雨低聲說，“她要我們抓住老闆，哪怕她……”
“不行。”江牧宇打斷她，聲音沙啞而堅定，“我要她活著回來。”
“江隊……”
“我要和她通話。”江牧宇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痛苦和堅定，“戚雨，你能安排，對吧？那個加密頻道，你們之前聯絡過。”
戚雨猶豫了。確實，通過那個物流線的加密頻道，可以短暫聯絡到蘇盧甯或者說印子月。
但這極其危險，一旦被組織偵測到，她會立刻暴露，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太危險了。”戚雨說，“對她，對我們，都危險。一旦被發現，整個行動可能功虧一簣，還會危及她的生命。”
“我隻要三分鐘。”江牧宇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五年了，戚雨。這五年我日日夜夜都在找她，等她。”
“現在知道她還活著，知道她還記得自己是誰……”
“我必須聽到她的聲音，哪怕隻有三分鐘。”
戚雨看著他眼中的痛苦和懇求，心中一陣酸澀。這段時間的接觸她深知江牧宇這五年承受的煎熬，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隻有三分鐘。而且你要答應我，無論她說什麼，都不能影響行動決策。這次行動關係重大，不能因為個人感情而功敗垂成。”
“我答應。”江牧宇毫不猶豫地回答。
三分鐘
邊境毒巢，深夜十一點。
四週一片死寂，隻有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印子月躺在床上，思緒紛亂如麻。突然，枕頭下傳來極輕微的震動。
她心跳陡然加速，伸手摸出藏在裏麵的備用通訊器。
螢幕上閃爍著一行程式碼：請求通話。
是戚雨。
她猶豫了幾秒，彷彿這幾秒是一生那麼漫長。最終，她戴上微型耳機，按下接聽鍵。
“喂？”
“是我。”戚雨的聲音傳來，壓得很低，透著緊張，“江隊要和你說話。隻有三分鐘，抓緊。”
然後頻道切換，那邊沉默了兩秒，這兩秒裡，印子月彷彿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子月？”
江牧宇的聲音。
五年了，她又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比記憶中更沙啞，更疲憊，卻依然是她深愛的那個聲音。
僅僅這兩個字，就讓印子月的眼淚瞬間湧出，不受控製地順著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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