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響起，戚雨順著熙攘的人流走出教學樓。
她掏出手機，指尖滑到與葉少柒的聊天介麵——五條未讀訊息，最新一條是下午4點10分發來的：
“你是不是又做夢了！！！”
光是這幾個感嘆號，戚雨就能想像出對方此刻焦急又氣憤的表情。她指尖輕點，未讀訊息接連彈出，每一條都帶著葉少柒特有的直率與關切：
“床頭的安神葯怎麼回事？”“多長時間了？”“你為什麼不跟我說？”“我今天聽說你去的那個學校有個孩子失蹤了？”“你是不是又做夢了！！！”
戚雨不急不躁地輸入：“這次應該是巧合，等我查……”打字的手忽然一頓，她迅速刪掉了這行字，重新編輯道：“沒事，就是失眠了。”
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還是別讓那位小姑奶奶擔心了。她關上對話方塊，輕輕嘆了口氣，知道回家免不了一頓“溫柔”問候。
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戚雨的思緒再次飄遠。夢境與張東朗的失蹤究竟有沒有關聯？如果有關，那孩子恐怕凶多吉少；如果無關，他又去了哪裏？夢中無臉男反覆警告“不要坐那輛車”，指的又是哪一輛？總不能因為一句夢話，她就永遠靠“11路”出行吧？
夕陽穿過樹梢，在行人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戚雨走在光影交錯之中，身披忽明忽暗的餘暉。
眼看就要到家，她不由得加快腳步，卻在單元樓前遲疑地停下——還是怕挨罵。不知道葉少柒今天店裏忙不忙，如果忙的話，或許還沒回來。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戚雨走進單元樓，快步踏入電梯，按下了13層的按鈕。隨著“叮”的一聲，她又慫了。她小心翼翼地插入鑰匙，輕輕轉動，悄悄推開房門——
很好，那丫頭還沒回來。她鬆了一口氣，回到臥室第一件事就是“毀屍滅跡”，將所有的安神類藥物藏好，然後假裝無事發生般躺到床上裝睡。
時間悄然流逝……
“救救我！救救我！”
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在耳邊清晰響起。
是誰？戚雨猛地睜眼。
嗬，又是那張熟悉的臉，熟悉的劇情——看來裝睡成了真睡。可是……為什麼不一樣了？
之前一週的夢境，都是從她遲到趕車、無臉男出現開始，今天卻直接快進到銜接昨晚的劇情。難道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事情？
戚雨環顧四周，察覺到了異常：這裏不是劇院，而是一片霧濛濛的空間；背後沒有美工刀輕劃的痛感，無臉男也不知所蹤。可是那個倒吊的人還在。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是張東朗？”戚雨嘗試與對方溝通。
聽到這個名字，倒吊的人突然停止了呼喊，努力想要轉動頭顱，卻因倒吊的姿勢無法做到，隻能用手比劃著什麼。
戚雨猜測他大概是在承認，或許他除了那句固定的話之外什麼也說不出，就像係統設定好的程式，無法更改。
其實戚雨想把他放下來，但看不到他的腳，想去觸控他，又感覺彼此距離很遠根本無法觸及。
“你如果還活著，我會想辦法救你。既然你說不了話，那就我說，你來比劃。”戚雨冷靜下來，繼續問道，“你現在在哪？你知道嗎？你還活著嗎？”
問題剛問完，張東朗突然開始劇烈抽搐，身體失控般地掙紮。一個用力，他空蕩的胸膛中那顆僅存的心臟突然掉落，滾到戚雨腳邊。
戚雨清楚地看到，那顆離開身體的心臟仍在強有力地跳動——場麵驚悚至極，即便在夢中，這也遠超常理。
“救救我，救救我，他還在那裏。還有……”
“小七！小七！戚雨！”
“醒醒！”
這次聽到的資訊比上次多了一句，但仍未聽完，戚雨就被一陣晃動驚醒。
一睜眼，她就對上了葉少柒氣鼓鼓的臉龐。
“解釋吧，你是不是又做夢了？別跟我說沒有！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剛剛沒喊醒你，你還……”葉少柒的話又急又密。
“那個……我不是不想讓你擔心嘛。”戚雨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撒嬌般地抱住了葉少柒。一米五八的葉少柒在一米七四的戚雨懷裏顯得格外嬌小。
葉少柒抬起頭瞪了她一眼：“離我遠點！怎麼回事，你怎麼又開始了？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是想著從那件事之後這麼多年我都很少做夢了，也怕你們擔心啦……”戚雨委屈巴巴地說。
戚雨從小做的夢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她的夢總能預見未來。比如曾夢到醫鬧致人死亡，半個月後新聞就報道了類似事件；又比如夢到某頂流戀情，沒過幾天對方果然官宣。
但更折磨她的是那些噩夢般的場景，她會不斷被困在同樣的遭遇中，迴圈經歷。父母曾為此四處奔波，尋求解決之道。後來通過母親的人脈，通過特殊藥物和針劑暫時抑製住了她的夢境。
然而三年前，父親因意外去世，戚雨也在那場意外中頭部受傷，昏迷了半個月。醒來後，她失去部分記憶，也不再做那些夢了。
“你是想起什麼了嗎？”“沒有，一點記憶也沒有。不用擔心啦，我乖乖吃藥就沒事了。”戚雨趁機又抱了抱葉少柒，揉了揉她炸毛的腦袋。
花了半個多小時，戚雨才將最近的夢境向葉少柒解釋清楚。她又用十分鐘畫了一張簡單明瞭的人物劇情時間線圖。這一通操作下來，葉少柒的氣也消了。兩人頭對頭開始分析。
“你為什麼覺得這不是張東朗的死亡回放？你確實一直在重複一場夢。”“不對，我重複的是劇場大屠殺的場景。張東朗除了最後一次我看清了他，其他幾次都是他一出現我就醒了。而且……我很清楚地看到他的心臟還在跳動，他一直在向我求救。可能張東朗瀕臨死亡，但他一定還活著！”戚雨搖搖頭，篤定地指著紙上張東朗的名字。
葉少柒臉上的疑惑並未消散。在戚雨的夢境再現中有人還活著，這是第一次。更何況戚雨還機緣巧合成了張東朗的老師，有了更深的牽扯。
沉默良久，她開口道：“你……如果再夢到張東朗一定要告訴我。在夢裏也不要再跟他對話接觸。以前你做夢隻是旁觀，這次你成了參與者。”
戚雨點頭應下。也隻有在葉少柒麵前，她才會如此乖巧。在外人眼裏，她可是那位冷靜自持的“冰山美人”。
……
“跑！快跑！不要……上去。”“不！去救我！救救我！”
戚雨滿身是汗，猛地坐起身。
她想，她知道該去哪裏找張東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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