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縣第一中學高三（7）班的教室裡。
化學老師李輝瑞捏著粉筆的手在黑板上懸了兩秒，才緩緩落下，畫出一個規整的苯環。
“同學們看這個結構式，”他的聲音帶著粉筆摩擦黑板的沙沙聲，手腕卻不合時宜地抖了一下。
粉筆灰簌簌落在講台上，“苯環上的取代基位置不同，性質就會產生天差地別，就像……”
話音突然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李輝瑞的肩膀猛地一聳，像是被針紮了似的。
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的金蕭蕭筆尖一頓，停下了記筆記的動作。
她是班裏的學習委員，也是最細心的一個。
李老師的後頸正有青筋突突跳著，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明明教室裡不熱，他卻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更奇怪的是，他握著粉筆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節處的麵板都在微微抽搐。
“李老師？”金蕭蕭遲疑著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輕響。
“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先歇會兒？”
周圍的同學也紛紛抬起頭，原本安靜的教室泛起一陣細碎的騷動。
坐在金蕭蕭後排的高越捅了捅同桌。
“老李今天咋回事？臉跟豬肝似的。”
李輝瑞猛地轉過頭，動作僵硬得像生鏽一樣。
他的眼睛裏佈滿紅血絲，瞳孔大得嚇人，幾乎要把眼白都吞噬了。
他死死盯著金蕭蕭，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你頭上……有蜘蛛……”
“啊？”金蕭蕭下意識地抬手摸向頭髮，手指穿過馬尾辮，隻摸到光滑的頭皮。
“沒有啊老師，您看錯了吧？”
“有！很大的蜘蛛！”李輝瑞突然拔高聲音，眼神裡的驚恐像要溢位來，“它在爬！往你脖子上爬！”
教室裡的騷動瞬間變成了不安的竊竊私語。坐在窗邊的王靜文拉了拉金蕭蕭的衣角。
“蕭蕭，老師是不是眼花了？”
就在這時，李輝瑞突然轉身撲向講台抽屜，動作快得驚人。隻聽“哐當”一聲。
他從抽屜深處抽出一把東西。
那是一把三十厘米長的廚房尖刀，刀刃閃著寒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教室裡死寂了足足一秒，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尖叫聲像炸雷一樣炸開，前排的女生抱著頭蹲到桌子底下，後排的男生慌忙往教室後門擠。
桌椅碰撞的聲音、哭喊聲混在一起，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別過來！都別過來！”李輝瑞揮舞著刀，腳步踉蹌地後退，後背撞在黑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眼神渙散，卻又帶著一種瘋狂的警惕，“它們要取代我……這些蜘蛛要把我變成化合物……”
金蕭蕭僵在原地，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強撐著喊道：“李老師！您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閉嘴！”李輝瑞突然將刀尖指向金蕭蕭，“你也是它們的人！你們都想讓我被取代！”
混亂中，坐在門口的男生晨陽猛地拉開後門，大喊：“快跑啊！”
十幾個學生順著門縫擠了出去，剩下的七八個被李輝瑞堵在教室內側，隻能縮在牆角，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
上午8:17，立縣公安局。
戚雨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質譜圖皺眉，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她麵前攤著一疊報告，最上麵寫著“器官時鐘案殘留物證分析”。
旁邊的技術隊隊員小王正拿著放大鏡觀察一片玻璃碎片：“戚顧問，這上麵的有機物殘留太奇怪了，像是某種……”
“嘀嘀嘀——”刺耳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所有單位注意！立縣一中發生持刀傷人事件，重複，立縣一中高三教學樓發生持刀傷人事件！”排程員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嫌疑人是一名男性教師，持有刀具，已造成多人受傷！請求立即支援！高三（7）班！”
戚雨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出半米。她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勘查服，一邊穿一邊沖向門口。
江牧宇幾乎和她同時行動。
他剛從外麵勘察現場回來，製服上還沾著點灰塵，此刻一把抓起外套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跟上：“我去開車！”
“等等！”戚雨抓起桌上的勘查箱，快步追上他，“器官時鐘案的證物先封存，我讓小王盯著。”
“明白。”江牧宇的聲音簡潔有力，兩人一前一後衝出指揮中心。
警車的引擎瞬間啟動，尖銳的警笛聲劃破了週一早晨的寧靜，在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尾音。
車裏，戚雨快速翻看著手機上的立縣一中資料。
“高三教學樓在東側，三樓是重點班區域，人流量大。”
“嫌疑人李輝瑞，男，42歲，化學老師，教齡18年，沒有前科。”
江牧宇轉動方向盤，警車在路口猛地拐了個彎。
“持刀傷人？化學老師帶刀進教室？”
“不對勁。”
戚雨指尖劃過螢幕上李輝瑞的照片——那是一張證件照，戴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要麼是早有預謀，要麼……”她沒在繼續說下去。
上午8:25，立縣一中高三教學樓三層
還沒到樓梯口，就聽見了樓上的哭喊聲。江牧宇和戚雨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衝上樓。
三樓的走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學生們抱著書包瘋跑，有的臉上還掛著淚，有的手臂上帶著血痕。幾個男老師試圖攔住亂跑的學生，嗓子都喊啞了：“別擠！往樓梯口走！快！”
“讓一讓！警察！”江牧宇亮明身份，撥開人群往前沖。
就在這時，戚雨的目光被前方的景象攫住了——高三（7）班的教室門口，一個穿著灰色襯衫的男人背對著走廊，手裏的刀正抵在一個女生的脖子上。
那女生穿著藍白校服，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個不停，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教室門半開著，能看見裏麵縮在牆角的幾個學生，個個嚇得魂不附體。
“李老師！”江牧宇突然大喊一聲，同時迅速拔槍，雙手握槍瞄準男人的後背，“放下刀！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談！”
男人緩緩轉過身，正是李輝瑞。
他的襯衫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嘴角掛著一絲可疑的涎水，眼神渙散得像是矇著一層霧。
戚雨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注意到李輝瑞的瞳孔放大得異常，幾乎看不到眼白，脖子上的頸動脈跳得像打鼓，手臂上的肌肉在不自主地抽搐，這些都是典型的異常生理反應。
“他們……要把我變成化合物……”李輝瑞喃喃自語，聲音含混不清，刀尖在女生脖子上微微晃動。
“取代……取代反應……我會被取代……就像苯環上的氫……”
女生嚇得嗚咽一聲，眼淚掉得更凶了。
戚雨悄悄靠近江牧宇，壓低聲音：“是致幻劑反應。看瞳孔狀態，情況不太好。”
江牧宇眉頭緊鎖，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吸毒？一個化學老師？”
“不一定是自願的。”戚雨的目光落在李輝瑞握刀的手腕上——那裏有一個細小的紅點，周圍的麵板微微泛紅，像是剛被注射過什麼，“你看他手腕，有新鮮的注射痕跡。”
這時，談判專家周姐也趕到了，她慢慢往前挪了兩步，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李老師，我是來幫你的。你看這些學生都嚇壞了，先放了這個孩子好不好？有什麼委屈你跟我說。”
李輝瑞卻像是沒聽見，突然抬頭盯著天花板，眼神驚恐。
“融化了……天花板在融化……像硫酸……要滴下來了……”
他猛地又低下頭，看向被劫持的女生，眼神變得兇狠。
“你的臉……你的臉變成骷髏了！你是來取代我的！”
女生尖叫一聲，身體猛地一縮，脖子被刀刃劃開一道細小的血痕，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別動！”江牧宇厲聲喝道，槍身又穩了幾分，“李輝瑞！看清楚！她是你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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