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川崎搖了搖頭:“張莉那個層級,接觸不到核心。但根據我的觀察和推演,他們籌備的是一個多層次、長週期的‘社會心智重塑’計劃。投毒可能隻是其中一個環節,或者一種製造恐慌、測試效果的手段。那種生物鹼與特定催化劑的組合,威力你也清楚,它能精準地瓦解個人意誌,植入暗示,塑造絕對忠誠。試想,如果這種控製手段,被應用於某些掌握著城市命脈的關鍵人物身上。”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戚明遠已經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懼攥住了心臟。這遠比單純的暴力恐怖襲擊更加可怕。
“告訴我,川崎,”戚明遠的語氣幾乎帶著一絲懇求,他放下了刑警隊長的威嚴,此刻他隻是想保護城市和女兒的父親,“把你知道的,關於‘鏡’,關於‘蛇舞者’,關於他們可能藏身之處,都告訴我。這不是你冷眼旁觀的‘研究課題’,這是無數活生生的人命!包括我的女兒,她已經被捲入其中,她……”他想說女兒的噩夢,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那是他心底最深的軟肋,不能輕易示人。
聽到戚明遠提起的女兒,吳川崎摩挲杯沿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明遠,”吳川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我瞭解你。一旦你掌握了線索,你會不顧一切地追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或者直到你自己被吞噬。”
“這是我的責任!”戚明遠斬釘截鐵。
“我知道。”吳川崎輕輕點頭,“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活著履行你的責任。”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進行某種艱難的內部權衡。
雅間裏隻剩下煮水的微響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決心,從褂衫的內袋裏,緩緩取出一個極小、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U盤。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儀式感,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將U盤輕輕推到戚明遠麵前的茶海上。
“這裏麵的資訊,或許能幫助你定位到‘鏡’的某個活躍節點。來源我不能說,信不信,用不用,由你決定。”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戚明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關切,有警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還有一種更深沉的、戚明遠無法完全讀懂的東西,“但你要答應我,明遠,行動必須謹慎,非常謹慎。‘蛇舞者’遠比你們目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狡猾和危險。他們擅長設定陷阱,擅長利用人性。不要相信任何看似輕易得到的線索,不要輕易犧牲自己。”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活著,比所謂的勝利更重要。”
戚明遠看著那枚小小的U盤,它冰冷而沉默,卻可能連線著巨大的危險,也可能蘊含著關鍵的突破。
他伸出手,沒有立刻去拿,而是覆蓋在了吳川崎尚未收回的手背上。那隻手,冰涼。
“川崎,”戚明遠看著他的眼睛,試圖穿透那層平靜的偽裝,看到背後真實的情感,“告訴我,你做這一切,僅僅是為了還那兩次‘救命之恩’的人情嗎?”
吳川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著,與戚明遠對視著。
空氣中瀰漫著茶香、沉香,還有一種無聲的、激烈的情感碰撞。
許久,他才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沙啞:“明遠,我們走的路不同。我的世界很複雜,有很多不得已,也有很多你無法認同的選擇。但有一點,從未變過。”他反手,用力握了一下戚明遠的手,隨即很快鬆開,彷彿那溫度燙傷了他。
“我真心希望你能活著。”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認真,沒有任何修飾,直白得讓人心驚。
然後,他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重新執壺,為自己續上一杯已經冷掉的茶。“U盤裏的資訊,看完後自行處理。以後若非必要,不要再來找我了。”
送客之意,已十分明顯。
戚明遠深深地看著他,彷彿要將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老友刻在心裏。
他最終拿起了那枚U盤,緊緊攥在手心,那堅硬的稜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保重,川崎。”他站起身,聲音低沉。
吳川崎沒有回應,也沒有抬頭,隻是專註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彷彿那裏麵蘊含著宇宙至理。
戚明遠轉身,拉開移門,大步離去。他的背影在廊道的光影裡顯得堅定而孤獨。
雅間內,吳川崎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未動。
直到戚明遠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竹林小徑的盡頭,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靠向身後的椅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眉心,臉上那層麵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憊、掙紮,以及一絲近乎痛苦的矛盾。
窗外,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如同嘆息。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夢囈,消散在沉香的餘韻裡:
“明遠,望你能掙脫這漩渦,我所能做的,僅止於此了。別逼我做出更艱難的決定。”
茶已冷,香已燼。唯餘一片冰冷的寂靜。
茶舍外,戚明遠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他透過車窗,回望那片幽深的竹林,目光彷彿要穿透重重阻礙,看到那個坐在茶室中的身影。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枚銀色U盤,它像一塊冰,又像一團火。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建明的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冷靜與果決,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意味:
“是我。立刻回局裏,啟動最高許可權,組織最可靠的技術力量,分析一個加密資訊源。內容可能涉及‘鏡’的核心線索。另外,”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通知下去,所有針對市政係統及關鍵基礎設施的安保等級,提升至戰時狀態。通知特警支隊,隨時待命。”
“還有,”他補充道,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加派一倍人手,24小時不間斷保護戚雨。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她。”
結束通話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竹林,然後猛地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車輪碾過碎石,疾馳而去,匯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車海。
風暴將至,他已沒有退路。無論前方是陷阱還是真相,他都必須闖過去。為了這座城,也為了那個在噩夢中驚惶無助的女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