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戚雨登上了前往京都的列車。
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後退,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與楊橋的對話,以及那個隔著街道的舉杯。
楊橋的提醒,與吳川崎之前的警告,隱隱有種奇妙的呼應感。他們似乎都在暗示,京都有什麼不能深究的勢力存在。
“女士,需要飲料嗎?”乘務員推著餐車經過。
戚雨睜開眼,輕輕搖頭:“不用,謝謝。”
她看了眼時間,還有三個小時才能抵達京都。開啟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她開始整理此行的幾個關鍵問題:
培訓期間能否接觸到更多關於“蛇刃”的資訊?要不要主動聯絡吳川崎?楊橋的出現,與京都之行是否有關聯?
筆尖在紙上輕輕劃過,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京都警察學院坐落在城市西郊,紅磚建築透著莊嚴肅穆。戚雨提著行李走進報到大廳,立刻被熟悉而又陌生的警營氛圍包圍。
“戚顧問!這邊!”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戚雨回頭,看見江州刑偵支隊的王猛正朝她揮手。王猛是個身材魁梧的北方漢子,在前年的跨省緝毒行動中與還在豐城的她有過合作。
“王隊,你也來參加培訓?”戚雨難得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培訓規格很高,部裡直接組織的。”王猛幫她提起行李,“走,我先帶你去報到。聽說這次來了不少熟人。”
報到處的隊伍排得很長,來自全國各地的刑偵精英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
戚雨注意到人群中幾個熟悉的麵孔:寧市的緝毒專家劉敏,海市的痕跡檢驗高手邊度,還有幾個曾合作共事過的同事。
“聽說這次培訓的實戰案例很多,”王猛邊走邊說,“特別是那個‘慈恩’案,估計要重點分析。”
戚雨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確實是個典型案例。”
辦理完入住手續,戚雨被分在培訓樓的三層。房間簡潔乾淨,窗外正對著訓練場,不時傳來集訓學員的口號聲。
戚雨站在走廊看著牆麵上的地標圖,準備去領一些這次培訓的資料,幾個熟悉的聲音幾乎同時叫住了她。
“戚顧問!”
“戚法醫!”
她回頭,看見兩個方向分別走來她的老熟人——省廳刑偵總隊的陳誌遠隊長和公安部物證鑒定中心的崔凱文主任。兩人都是她在不同領域的舊識,此刻在這個場合相遇,頗有些意味深長。
“陳隊,崔主任。”戚雨微笑著與兩人握手。
陳誌遠先開口:“聽說你要來,我特意調了班次。你在立縣那幾個案子的偵破思路,我們刑偵總隊都在學習研討。”
崔凱文接著說:“是啊,你那份關於利用微量物證串聯絡列案件的技術報告,我們鑒定中心已經列為參考教材了。”
戚雨謙遜地回應:“都是團隊協作的結果。這次培訓既能與刑偵同仁交流破案經驗,又能向法醫同行請教專業技術,是很難得的機會。”
開班儀式在學院大禮堂舉行。主席台上就座的是部裡和學院的領導,台下是來自全省各地的兩百多名學員。
戚雨注意到自己在學員名冊上被標註為“刑偵顧問/法醫學專家”,這種雙重身份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特別。
儀式後的第一堂課是《現代刑事科學技術整合應用》,由公安部特邀專家鄭重男主講。鄭老已經七十高齡,但思維依然敏捷,他開場就說:
“現在的重大案件偵破,早就不是單打獨鬥的時代了。刑偵的邏輯思維要懂法醫的物證分析,法醫的技術手段要服務於偵查方向。我聽說今天在座的就有這樣的複合型人才...”
戚雨能感覺到不少目光投向自己。她知道,這是對她這個既是法醫又是刑偵顧問的雙重身份的認可,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課間休息時,兩撥人分別圍住了她。
刑偵係統的同行更關心她在案件偵破中的邏輯推理和嫌疑人側寫,而法醫係統的同行則對她在物證檢測和死因鑒定中的技術創新更感興趣。
“戚顧問,您在‘慈恩’案中是如何通過現場鎖定嫌疑人的?”一個年輕的刑警問道。
幾乎同時,另一個法醫同行也問道:“戚法醫,您在那份屍檢報告中提到的新型毒劑檢測方法,能詳細講講原理嗎?”
戚雨從容應對,既講解了偵查思路,又解釋了技術細節。她注意到在人群外圍,一個戴著無框眼鏡、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一直在靜靜觀察。
那是公安部特邀顧問郝淳隼,在刑偵和法醫兩個領域都頗有建樹的神秘人物。
第二天的課程安排十分特別——《刑偵與法醫的協同辦案實戰模擬》。學員們被分成若乾小組,每個小組都需要同時包含刑偵和法醫背景的成員,共同偵辦一個模擬的重大案件。
戚雨所在的小組有六名成員:刑偵方麵的陳誌遠、來自楓市的偵查高手廖青雲;法醫方麵的崔凱文、毒物檢測專家李好;還有兩位特殊成員,痕跡檢驗專家小王,以及那個讓戚雨格外在意的郝淳隼。
模擬案件是一個複雜的謀殺案,現場被精心佈置過,屍體呈現出多種矛盾特徵。
“從現場勘檢視,這明顯是偽裝成自殺的謀殺。”廖青雲首先發表看法,“但是動機不明,死者社會關係簡單,沒有明顯的仇家。”
崔凱文仔細研究著屍檢報告:“死因是神經毒素中毒,但毒素種類很罕見,不是常規毒物。”
戚雨站在模擬現場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細節:“現場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們看這個...”
她指向書桌:“膝上型電腦還開著,頁麵停留在工作報告,但是鍵盤上沒有任何指紋。一個在家加班的人,怎麼可能不在鍵盤上留下指紋?”
陳誌遠立即反應過來:“有人在事後擦拭過現場!”
“不止如此。”戚雨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杯口有輕微的口紅痕跡,但是顏色與死者唇色不符。而且...”
她仔細聞了聞杯沿:“除了咖啡,還有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
李好立即取樣本進行快速檢測:“確實含有氰化物!但是屍檢顯示死因是神經毒素,不是氰化物。”
一直沉默的郝淳隼此時開口:“這說明現場被至少兩個人動過手腳。一個人下的是神經毒素,另一個人想偽裝成氰化物中毒。”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複雜的案情超出了大多數人的預期。
戚雨卻若有所思:“或許不是兩個人,而是同一個人在不同時間點的操作。先下神經毒素確保死亡,再佈置氰化物混淆視聽。”
她轉向李好:“能不能檢測毒素的作用時間順序?”
“理論上可以,通過毒素在體內的代謝產物分析...”
實訓持續了整個下午,各組需要提交完整的案件分析報告。戚雨所在的小組在她的協調下,將刑偵推理與法醫證據完美結合,最終還原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真相——這是一起經過精密策劃的專業人士作案。
“精彩。”實訓結束後,郝淳隼特意走到戚雨身邊,“能將刑偵思維與法醫技術如此完美結合的,我見過的你是第一個。”
“郝顧問過獎了,是團隊協作的結果。”
郝淳隼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培訓結束後,有時間聊聊嗎?關於戚顧問你之前在豐城和立縣的一些陳年舊案。”
戚雨心中警鈴大作。郝淳隼怎麼會對她的情況如此瞭解?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你會明白的。”郝淳隼遞給她一張名片,“想聊的時候,打給我。”
當晚,戚雨同時收到了兩個聚會邀請。
刑偵係統的同行聚會和法醫係統的同行交流。她不得不把時間分成兩半,先參加刑偵聚會,再去法醫那邊的場合。
在刑偵同行的聚會上,大家聊的都是近期的重大案件和偵破經驗。
“戚雨,聽說立縣那邊最近有幾個蹊蹺的案子?”陳誌遠問道,“省廳這邊收到一些線索,可能涉及一個跨省犯罪網路。”
在法醫同行的交流中,話題則更偏向技術層麵。
“戚法醫,立縣送檢的幾個生物樣本檢測結果很特別,”崔凱文告訴她,“有些微生物標記與我們在跨境案件中見過的很像。”
兩個圈子的資訊在她腦海中交織,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交流結束後,戚雨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京都的夜空被城市的燈光染成暗紅色,看不到星星。她拿出手機,看著郝淳隼的名片,猶豫是否該打這個電話。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戚顧問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有人讓我轉告你,不該查的案子不要查,不該碰的不要碰。”
“你是誰?”戚雨厲聲問道。
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隻剩下忙音。
戚雨站在原地,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卻吹不散心頭的迷霧。這個警告來得太突然,也太刻意。
回到宿舍,戚雨開啟電腦,開始整理這幾天獲得的所有資訊。刑偵係統提供的案件線索,法醫同行提到的異常檢測結果,還有郝淳隼神秘的邀約,以及剛才那個威脅電話。所有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她調查的案件遠比表麵看起來複雜,而京都這邊,似乎有人既希望她繼續調查,又想要阻止她。
第二天清晨,戚雨早早起床,決定主動出擊。她撥通了郝淳隼的電話。
“郝顧問,我是戚雨。你說的事情,我們可以抽時間見麵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郝淳隼平靜的聲音:
“好。地點我稍後發給你。記住,單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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