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娃娃機前凝滯了一瞬。
那股濃烈的、帶著甜膩底調的腐敗氣味,如同無形的衝擊波,迅速擴散開來。
離得最近的幾個圍觀者反應最為激烈,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孩猛地捂住嘴,乾嘔了一聲,眼中滿是驚駭;另一個帶著小孩的母親臉色驟變,慌忙將孩子的頭按進自己懷裏,快步向後退去。
“什……什麼東西?”成功剪到玩偶的男生聲音發顫,指著那個從泰迪熊體內露出的黑色包裹,手指抖得厲害。
他臉上的興奮和感激早已被恐懼和不知所措取代,原本紅潤的臉頰此刻血色盡褪。
戚雨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周圍驟變的氛圍和刺鼻的氣味都與她無關。她迅速將玩偶平放在地上,避免那個黑色包裹進一步移動或受損。
然後,她從小包裡取出一副常備的輕薄乳膠手套,利落地戴上。白色的橡膠包裹住她纖細卻穩定的手指,與黑色的膠袋形成鮮明對比。
“報警。”她再次對男生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穿透恐慌的冷靜,“現在,立刻。”
男生被她話語中的斬釘截鐵驚醒,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幾乎握不穩,連按了幾次才解鎖螢幕,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喂……喂!110嗎?我、我在星悅商場一樓,遊戲區這邊……娃娃機,對,娃娃機裡取出來的玩偶……裏麵、裏麵有東西……很臭……非常臭!”他的語速很快,帶著哭腔,邏輯有些混亂,但關鍵資訊總算傳遞了出去。
與此同時,戚雨已經單膝跪地,俯身仔細檢查那個黑色包裹。
她沒有貿然去開啟它,而是先觀察。包裹被厚實的黑色垃圾袋層層纏繞,用寬膠帶封得嚴嚴實實,手法粗糙但很用力,似乎是想確保裏麵的東西不會泄露。膠袋錶麵那些深色的、不規則形狀的汙漬,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褐色的暗紅,邊緣浸潤了塑料的紋理。
是血嗎?已經乾涸許久的血。
戚雨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湊近了些,隔著乳膠手套,用手指極輕地觸碰那些汙漬,感受其硬度和質感。
然後,她注意到包裹的形狀並非完全規整,似乎內部包含著不止一件物品,其中一個輪廓較為方正,另一個則顯得更不規則,邊緣有微弱的稜角感。
“怎麼回事?”葉少柒端著兩杯咖啡從店裏快步走出,顯然被外麵的騷動驚動了。當她走近,聞到那股氣味,看到戚雨戴著手套、神色凝重地蹲在一個被開膛破肚的玩偶前時,她的臉色也瞬間變了。
她立刻將咖啡放在旁邊的休息桌上,快步走到戚雨身邊,壓低聲音:“小七?”
“柒柒,離遠一點,保護好現場。”戚雨頭也沒抬,目光如常,鎖定在黑色包裹上。
她不需要過多解釋,葉少柒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立刻點頭,轉身開始溫和但堅定地勸阻試圖湊近看熱鬧的人群:“大家請往後退一退,往後退!警察馬上就到,請不要破壞現場!”
她的聲音溫柔卻有力,帶著一種酒吧老闆特有的、處理突髮狀況的鎮定,有效地在戚雨周圍清出了一小片隔離區。
商場保安也聞訊趕來,兩名穿著製服的年輕保安試圖維持秩序,臉上帶著緊張和茫然。戚雨迅速向他們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立縣警察局刑事顧問的證件,雖然並非警徽,但足以表明身份和權威。
“請協助維持秩序,封鎖這片區域,不要讓任何人觸碰這台娃娃機和這個玩偶,等待刑警隊到來。”她的指令清晰明確。
保安看到證件,又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專業氣場,立刻應聲,拿起對講機呼叫支援,並開始用身體和言語引導人群後退。
就在這時,戚雨注意到黑色包裹靠近底部的位置,膠帶纏繞的縫隙間,似乎隱約透出一點不同於黑色的顏色,一種暗沉的、帶著木質紋理的色澤。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抵住那個縫隙,輕輕按壓,試圖感受裏麵的材質。
是木頭?
木雕……
難道……
她不敢怠慢,繼續維持著跪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守護著這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證物,等待著專業力量的到來。
她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將眼前的黑色包裹、刺鼻的氣味、可疑的汙漬、木質的觸感。
兇手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拋屍?
為什麼選擇娃娃機?
為什麼還要放入一個木雕?
是挑釁?是某種儀式?
還是有著更深層的、個人化的含義?
周圍的人群在保安和葉少柒的疏導下,雖然依舊議論紛紛,指指點點,但總算保持了距離。
各種猜測和驚恐的低語像潮水般湧來,又被戚雨自動過濾掉。她的世界彷彿縮小到隻剩下眼前這個黑色的包裹,以及其中蘊含的、等待解讀的殘酷秘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商場背景音樂依舊歡快地流淌著,與這片區域的緊張凝重格格不入。
終於,遠處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對講機裡傳來的、模糊卻威嚴的指令聲。
“讓一讓!警察!”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率先映入戚雨眼簾的,是江牧宇那高大挺拔、穿著深藍色警服的身影。
他眉頭緊鎖,臉色沉肅,銳利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精準地落在蹲在地上的戚雨和她麵前那個被剖開的玩偶上。他的身後,跟著幾名同樣神色凝重的刑警,其中包括一臉關切、動作迅捷的郜凱風。
“戚顧問?”江牧宇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與戚雨平視。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她的臉,確認她的狀態,隨即落到那個黑色包裹上,鼻翼微動,聞到了那股無法忽視的氣味,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什麼情況?”
“江隊。”戚雨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膝蓋,言簡意賅地彙報,“玩偶體內藏匿此物,多層黑色膠袋包裹,寬膠帶密封。表麵有疑似乾涸血跡的汙漬。氣味強烈,符合有機物腐敗特徵。初步觸碰感知,內部至少包含兩件物品,其中一件疑似木質。發現者是一名大學生,已受驚嚇,在那邊。”她指了指被郜凱風安撫著、坐在不遠處休息椅上、依舊臉色蒼白的男生。
江牧宇點了點頭,對戚雨的效率和精準描述毫不意外。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凱風,照顧一下那位同學,錄初步口供。其他人,拉警戒帶,徹底封鎖這片區域!通知法醫中心和技偵的同事,立刻到場!”
“是!”郜凱風應聲而動,快步走向那名男生,語氣盡量放得輕鬆,“同學,別緊張,沒事了,跟我們說說怎麼回事就行。”其他刑警也迅速行動起來,熟練地拉起明黃色的警戒帶,將娃娃機周圍大片區域隔離起來。
江牧宇的注意力回到黑色包裹上,他戴上手下遞來的手套,仔細觀察著,沉聲道:“包裹手法粗糙,但密封很嚴,像是怕味道漏出來。選擇娃娃機人流密集,發現具有隨機性。”
“嗯,”戚雨表示同意,“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麼一大包東西塞進玩偶,再縫合好,放入這台機器兇手要麼對商場運營、娃娃機維護流程非常熟悉,要麼就是準備了很久,找到了一個完美的時機。”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懷疑,玩偶可能被調包了。這台機器裡原本的‘大獎’,或許早就被換成了這個‘特製’的。”
江牧宇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正要說話,一個略帶喘息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插了進來。
“牧宇,戚顧問,什麼情況這麼急?”彭修傑也趕到了現場,他額角見汗,顯然來得匆忙。看到地上的情形,他臉色一沉,“這味道……”
“彭隊。”戚雨和江牧宇同時打招呼。
“初步判斷是屍塊,”江牧宇言簡意賅,“藏在娃娃機的大獎玩偶裡,被一個大學生剪下來後發現的。戚顧問第一時間控製了現場。”
彭修傑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地點點頭:“又是大案。牧宇,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支援直接跟我說。戚顧問,又要辛苦你了。”他對戚雨的能力早已深信不疑,尤其是在這種涉及非常規線索的案件上。
“應該的。”戚雨平靜回應。
這時,法醫中心負責人高文博也帶著他的助手,提著專業的勘查箱,麵無表情地穿過警戒帶走了進來。
他先是向彭修傑和江牧宇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目光直接落在黑色包裹上。
“高主任。”戚雨讓開位置。
高文博沒說話,隻是蹲下身,先是湊近聞了聞氣味,然後拿出強光手電,仔細照射包裹表麵的每一寸,特別是那些汙漬和膠帶貼上的介麵處。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如同在操作一台精密儀器。
“包裝物需帶回實驗室謹慎開啟。”觀察了片刻,高文博站起身,用他那特有的、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表麵汙漬高度疑似血跡,具體需化驗確認。內部物品性質、數量,開啟後判定。”
“有勞高主任了。”江牧宇說道。
高文博示意助手將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大型的、印有“證物”字樣的白色紙箱中,準備帶回法醫中心進行解剖檢驗。
就在包裹被拿起的那一刻,戚雨似乎又聞到那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木質材料的特殊氣息。
她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這個隱藏在歡笑之地、玩偶腹中的黑暗秘密,正在緩緩揭開它血腥的一角。
她看向江牧宇和彭修傑,語氣堅定:“江隊,彭隊,我請求參與後續的調查。另外,我可能需要立刻查閱這台娃娃機所有的維護記錄、監控錄影,以及近期所有接觸過它的人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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