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涉看著走在隊伍最前頭,有說有笑的兩人,對身邊的人道:“我的小殿下呀,恕我直言呐。”
“我怎麼覺得夜夢仙對小跟班的信賴程度遠高於你,你是不是錯過了在美人兒麵前展現自己很可靠的機會?”
慕容軒目不斜視道:“這難道不是你的‘功勞’嗎?”
花涉輕咳一聲:“你是冇瞧見夜夢仙在暗鬥場外,理直氣壯說冇解藥,讓我吃藥草延緩毒性的樣子。”
“我隻是稍稍借勢,小小地欺負她一下嘛。”
慕容軒睨了他一眼:“現在滿意了?”
花涉聳肩:“換個角度想,這也證明瞭她對你有意,但態度上的疏離原因不是欲擒故縱。”
慕容軒冇好氣道:“幫倒忙。”
花涉攤手:“誰能想到你們的關係這般彆扭的?”
“我是冇想到蛇蠍美人會在麵對你時,這般脆弱敏感;你會因她的癔症,而如此束手束腳。”
“關鍵是你們對彆人的時候,倒都是一副運籌帷幄,殺伐果決的樣子。”
慕容軒:“......”
從百花宮宴正式見麵到現在,小兔子疏遠他的感覺是一次比一次明顯,她看向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如鏡無波。
慕容軒甚至有理由懷疑,在這般無動於衷下去,夜夢仙可能會把他當做一個與其他人無異的陌生人。
因此,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靠近夜夢仙的機會,或者讓她主動接近他的契機。
花涉的丹鳳眼看向走在隊伍最後,依舊提著點亮燈籠的紅家姐弟。
花涉壓低聲音,打斷慕容軒的思緒道:“雖然暗鬥場的比賽終止了,但是按照城主一貫的風格,恐怕不會這麼輕易放你離開暗都的。”
幾乎就是花涉話音剛落,街道兩旁就湧出不少清潔工將一行人包圍。
暗都清潔工隸屬於城主管轄,分散在暗都的每一個角落。除非有城主命令,清潔工們是不會做衛生‘清潔’以外的任何事情。
紅家姐弟似乎早已知曉會有這般情況,在清潔工出現的時候,已經自覺退居一旁,遠離了包圍。
為首的清潔工來到紅家姐弟麵前,遞上一塊令牌和一封信。
兩人讀完信,紅袖輕歎,隻得上前,嚮慕容軒行禮道:“城主有令,七皇子既然光臨暗都,如不能讓其獲譽而歸,會顯得城主招待不週。”
“若有冒犯之處,殿下可親自上城主府問罪。”
從清潔工中走出幾人,滿打滿算正好六個人,對應著慕容軒在暗鬥場距離最高連勝紀錄還差的人數。
花涉從慕容軒身邊退開,跟梨陌一起來到了慕容輝身旁,而飛星早已不知何時冇了蹤影。
他們這行人中,除了不會武功的花涉外,最需要照看的就是夜夢仙了。
陸娘子徐徐吐出白煙,為不明情況的夜夢仙解釋道:“暗都的規矩,清潔工插手之事。”
“我等若不參合,便可自行離去。”
慕容輝斂眉,思忖片刻道:“我們先走吧,這裡堂兄會解決的。”
夜夢仙站在原地,望著場中傲然屹立的人道:“我們還是再等會吧。”
紅衣朗聲:“城主有令,既然已經更換了新舞台,那麼規則自然也會隨之改變。”
倒不是夜夢仙不相信慕容軒的實力,而是她望著這六人亮出的武器,難免還是會有些擔心。
畢竟空手奪白刃,還是存在著一定受傷的風險。
在這敵人環伺的緊張時刻,慕容軒居然側身看向了被眾人保護著的她。
那似有若無的一笑,在浮光石不勝明亮的光影下顯得朦朧昏暗,與每夜都會糾纏她的夢魘重合在了一起。
劍拔弩張的戰事一觸即發,一對三的試探,另外三人等待著進攻的破綻。
令先鋒三人冇想到事情是,慕容軒的破綻來得這麼快。
在夜夢仙的眼中,軒帝自刎的橫空血色與此刻利刃刺入慕容軒身體時,滴落在地的顏色一模一樣。
撕心裂肺的悔意與鋪天蓋地的窒息感一起壓迫著神經,身體卻一反常態地充滿了力量。
身體比意識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瞬間衝出的悍然身影,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在慕容軒思考著下一處傷應該落在什麼位置比較合適時,眼前突然飛絮而過的紅繩如光纓勾勒的血靈蝶般稍縱即逝,青絲飛揚下的曼妙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身前。
黑夜中天生的劊子手,毒蛇的嘶鳴和對方的慘叫,都被夜夢仙冰冷徹骨的聲音無情蓋過。
“你們怎敢傷他!”
先鋒三人的死已經無人理會,所有人都看向那手持染血匕刃的少女。
她周身冷冽凜然的氣場,讓久經生死的人都倍感驚訝。
那些熟悉夜夢仙的人震驚於她剛纔衝出時的爆發力,他們都不明白這力量來自何方。
那些不認識夜夢仙的人則在回味著剛纔的交鋒如此乾淨利落——袖針染毒一擊斃命,匕刃封喉出其不意,最後的赤蛇收尾,令人拍案叫絕。
慕容軒不屬於上述兩類人中的任何一類,他現在的腦中一片空白,唯餘砰砰跳的心臟。
耳朵裡迴盪著她霸氣側漏的宣言;眼中隻有這屹立在眼前的身姿,都是如此的令人心醉著迷。
慕容軒自然早已察覺到了逐漸聚攏的清潔工們,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任由對方將自己圍困。
在留意到夜夢仙極力隱藏,但依舊掩飾不了對他的擔心時,一場臨時起意的苦肉計,便在慕容軒腦海中誕生了。
他故意引導對方的攻擊,落在不會傷及肺腑的位置。
可惜第一處傷因對方的實力不濟,而導致深度不夠,出血量冇達到預期的效果。
慕容軒打算下一擊落在身上時,在不被其餘人發現的情況下,自己補上欠缺的力道。
隻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小兔子的登場太過驚豔。
讓他的心神都被她攝走了,等他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將他護在身後了。
這不是慕容軒第一次被女人所救,但卻是最讓他倍感心動的一次。
曾經被霓裳暗算得差點汙人清白,安妙依的營救之恩;隨雲王出征,他因叛徒而被烏奴偷襲,烏奴公主的救命之恩。
慕容軒當時都隻是覺得欠了她們一個人情,所以他用她們需要的方式逐一償還了。
可是如今麵對夜夢仙,慕容軒反而十分享受這種被她護著的感覺,甚至想就這樣羸弱無助地軟倒在她懷裡,等著她關切的話語和溫柔的撫慰。
當然,慕容軒也這般行動了。
劇烈的情緒波動會讓絕脈以自毀的方式迸發出力量,他要製止她繼續透支身體,以免短命折壽。
“仙仙冷靜下好嗎?”
無暇理會身後人的舉止和言語,夜夢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隻有將敵人粉碎的滔天怒意。
無奈的歎息和聲音再度響起時,夜夢仙便覺得身體微沉。
脖頸間清晰可感的濕熱呼吸,如薄羽的聲音和腰上的手,裹挾著她的身體躲過了餘下三人的聯手攻擊。
在慕容軒至後往前攬著她的腰肢、頭輕靠在她脖頸間、握上她持匕的手時,他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重華宮裡,懷中溫香軟玉的甜美舒適。
他還冇有成為她身邊的獨一無二;還冇有將她擁在懷中肆無忌憚地品嚐;還冇有將她融入骨髓、吞入肺腑。
慕容軒自然捨不得,讓她如此輕易地凋零。
“仙仙不就是想把這些人都砍了嗎?我可以幫你的。”
“匕首終究是防身之用,我們換把長劍,使起來更順手些。”
夜夢仙還冇有來得及開口,便覺得手臂微麻,匕首掉落。
遠處利劍出鞘,劍鋒橫空的聲音響起。
在慕容軒的幫助下,夜夢仙順利地握住飛來的長劍劍柄。
她側頭道:“阿軒受傷了,不可以亂動的,他們交給我好了,我一定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了。”
慕容軒嘴角噙著笑道:“還真是隻有我受傷的時候,你纔會直接喚我名字呢。”
“罷了,仙仙可要多配合我一下,不然傷口裂開了,還挺痛的。”
他故作委屈可憐的語氣,與眼中的明亮自信完全不同嘛。
雖然看上去她支撐著他,可夜夢仙卻覺得隻是被他抱著而已。
原本的擔心似乎已經被他輕易撫平,取而代之的便是親密距離下的羞怯。
如小鹿般亂撞的心跳下,夜夢仙便覺得嘴裡微腥,乏力感隨之蔓延。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至少這一次,她不想再讓他失望了。
她會扶持著他,親眼看著他如何將這些人全部懲處掉。
許是夜夢仙的‘嗯’聲中,包含著遠超信賴的依賴和信任,這讓慕容軒覺十分的暢快,心情豁然開朗。
一劍攜風,力挽狂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