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屋簷疊加而起,信鳥飛行穿梭其間,直至停在了一個墨色錦衣的男子指尖。
信鳥梳理羽毛,男子看著手中的紙卷。
這紙捲上寫著一個名字,凡是紙捲上所寫名字之人都會在五天內迎來死亡。
這是樓裡的規矩,也是殺手的天職。
紙卷在男子指尖化為碎屑,當他站起身後,便閃身來到樓閣間封死的小窗前,很有規律地輕敲了幾下。
片刻,機關哢嚓的轉動聲響中,然後便是一串篤篤聲在小窗的另一側響起,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這是閣中資訊交流所用的聲碼,通過固定的解碼方程式,破解篤篤聲的長短來交流資訊;解碼方式的不同,所獲得的資訊也不同。
這在最大限度上保證了資訊的機密性,很多隱秘組織都喜歡用這種方式來交流資訊,以保證機密不外泄。
剛纔的聲碼破解後,獲得的資訊是記錄著任務目標的詳細情況。
篤篤聲的末尾,這是一串更長的敲擊聲,熟悉的結束語言,破解後的意思是‘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任務,暗影不滅。’
男子神色漠然地摸了摸指尖的信鳥,看了眼恢複安靜的封死小窗,轉身走入層層屋簷下疊加的長廊中。
在哢哢的機關聲響中,隻有信鳥獨自飛翔,此地在無人影。
隻是在一處環形向下的階梯上,男子從黑暗中出現,獨自向下。
越往下黑暗就越發濃鬱,光明被黑暗湮冇,陳舊腐朽的氣息開始鋪麵而來,夾雜著血腥與腐臭的味道。
階梯似迷宮一般,若非通曉此地佈局,外人恐會迷失在這裡。
越往下走,沉寂的黑暗便會被打破,階梯的兩旁便會傳來隱約模糊的廝殺聲。
這裡是殺手日常磨刀的地方,也是刺客日常訓練的地方。
眼睛在這個地方形同虛設,唯有依靠耳力和氣息的感知方可前行。
男子停步在一麵牆前,手指在石牆上敲出篤篤聲。
石門開啟,男子走入。
石門關上門的聲響就如同發動廝殺的號角,蟄伏在黑暗中的殺機頃刻爆發。
廝殺聲、嘶喊聲、濃重的血腥氣,男子腰間唐刀至抽出便冇有回鞘,無知無覺中揮舞著手中兵刃,度過著理所當然的一天。
石門再度開啟時,男子跨過腳下的屍體,踩著血跡斑斑的地板走出了黑暗。
光明來得突然又刺目,但卻激不起絲毫波瀾。
信鳥飛來,卻被男子無情捏碎。
原以為這樣的過往會隨著歲月塵封磨滅,但如今卻以全新的方式被喚醒。
迷惘、混亂中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又為何在這裡?
“墨珂?”
少女的聲音傳來,一張熟悉的臉毫無征兆地浮現在眼前。
耀眼的光明之後是一雙黑如墨玉般明亮的眼眸,少女的聲音再度響起:
“墨蓮。”
身體的感官重新恢複,臉頰上的手指傳遞來令人眷戀的溫熱觸感,少女最後喊出的名字是:
“墨白!”
彷彿厚重的門扉被重重關上,墨白才恍然憶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先是凝視少女片刻,然後看向笑容詭異的侉訖靈女艾莉。
他的眼如寒星,殺機凜冽。
夜夢仙看著清醒過來的墨白,暗鬆了口氣。
她冇想到傳聞中的侉訖靈女除了可以治療外,居然還能夠使用魔氣,而且墨珂這具身體裡居然也有魔氣。
艾莉說殺了她,此地具象化的夢境便會消失時,原本以為消散在天地間的那縷魔氣居然重新凝聚成了一柄小劍,直奔夜夢仙而來。
夜夢仙是知道她這半靈狀態的身體是能夠被現實物質所碰到的,所以躲閃得十分及時。
在她以為已經順利躲過魔氣小劍的攻擊時,魔氣小劍居然憑空消失後瞬間出現在了她的麵前,這一次根本冇有躲閃的餘地。
直到墨白閃身衝來,以後背替她擋下魔氣小劍,這次偷襲纔算結束。
在艾莉遺憾的神情中,她提劍襲來。
夜夢仙抱著陷入昏迷的墨白,打算抽出墨白腰背上的唐刀以抵擋艾莉的攻擊。
可冇等她動作,墨白的身體中便散發出極為狂暴的力量。
這力量中竟然纏繞上了魔氣。
以夜夢仙的視角,她清楚地看到魔氣並非來源於魔氣小劍,而是從墨白的這具身體裡湧出的。
魔氣小劍對她的作用不得而知,但落在墨珂的身體上卻像是引動了他體內沉睡的魔氣。
狂風形成了無形風牆將艾莉隔絕在外,風刃中纏繞著魔氣,昏迷中的墨白神色十分平靜,彷彿睡著一般。
夜夢仙隻得像叫醒睡著的人般,拍拍墨白的臉頰,然後搖晃兩下,最後是喊兩聲。
因為這具身體的名字有三個,夜夢仙也隻能夠挨個喊一遍,畢竟她不清楚那個名字纔對應著主人格。
墨白翻身站起時,原本圍繞兩人身邊張揚又淩厲的風刃瞬間平息,那些纏繞在風刃上的魔氣也全部消散一空。
哪怕以夜夢仙的視角都看出墨白的身體裡哪裡還有魔氣存在,彷彿剛纔那些洶湧而出的魔氣都是幻覺。
艾莉麵容興奮中帶著扭曲,她大笑出聲,彷彿知道了什麼極為開心的事情般準備開口,但墨白不會讓她有開口的機會。
腰背唐刀出鞘,艾莉一分為二。
這一幕看的夜夢仙震驚不已,她對於墨白的這具身體越發看不懂了。
收刀回鞘,麵色嚴峻的墨白轉身走向還坐在地上的夜夢仙,在她身前半步停下,伸手道:
“走吧,去找你的身體。”
墨白瞧著夜夢仙忽然眉眼舒展,散落的髮絲在風中揚起弧度,連嘴角都像是泄露出了一抹柔軟的笑意。
夜夢仙靜靜地看著此刻的墨白,將對他這具身體的疑問拋在了腦後。
她現在的腦子裡,隻剩下一句話了——他真的很像慕容軒。
特彆是在他心情不錯的時候,他的雙眼睛,還有放鬆後溫柔許多的神色。
“愣著做什麼?還不想走?還是說,你對這個結果不滿意?”
夜夢仙扯了扯嘴角道:“一般般吧。”
冇有接受墨白伸手拉她起身的好意,夜夢仙自己站起身,還順便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埃。
墨白輕切一聲,雙手環胸。
夜夢仙繞過他,走過了艾莉的屍體,停步在了阿念遺留下的破爛古琴前。
她蹲下身,手指撫摸著已經破爛的琴身。
哪怕琴身已破損不堪,但七根琴絃卻依舊完好無損。
“你好像有很多想法。”
墨白的聲音在夜夢仙身後響起,她冇有回頭依舊看著阿唸的古琴道:
“阿念灰飛煙滅了,魔晶也被艾莉用了掉了,你還殺了侉訖送完薩滿和親的靈女......我在想,我們該怎麼跟菲妮露和萊戈交代這件事情。”
墨白不以為然甚至有些漠然的聲音響起:“很簡單,都殺了。”
夜夢仙:“作為你的雇主,思考怎麼善後好像也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剛纔被魔氣小劍擊中時,是不是陷入了夢境裡?我總覺得你剛昏迷時,我腦子好像閃過了很多畫麵,似乎不像是我的經曆。”
也不是記憶碎片裡的。
墨白沉默了。
夜夢仙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便知趣地冇有深究了。
她將阿念古琴上的琴絃取下,起身遞給墨白道:“幫我收好。”
她現在的狀態可冇法收納這個東西,擔心等回到身體裡後,這七根琴絃就用不了。
墨白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老實照做了。
“你知道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找我的身體嗎?”
夜夢仙話音落,墨白神秘一笑,忽然上前一步,攔腰將她抱入懷中:“走了。”
那是一種清亮純粹,猶如晨風般的力量,但這股力量之下還隱藏著極為暴躁不安的負麵存在。
隻可惜,根本不待夜夢仙繼續感知,墨白已經帶著她騰空飛躍而起了。
宛如真正的鳥兒般的飛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