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研習帝王心術,接觸人倫情事比尋常世家子弟要早很多。”
“七皇子如今也是舞象之年,你從他還是繈褓中時,便苦苦等待,始終飽受著凰蠱求歡而不得的折磨,說明你始終未能上了他的榻。”
“十八年呐,人生能有幾個十八年?”
“十八年仍然未得償所願,其中心酸苦楚,應該不用我這個外人來評說了吧?”
夜夢仙起身,靠近神色變化的霓裳:“我隻是給你一個新的選擇。”
“倘若我能幫你,不留後遺症地拔除凰蠱,你便能體驗曾經從未體驗過的‘自由’。”
霓裳手中的蠱蟲被緩緩收起,低喃著她二十多年來從未聽說過的全新詞彙。
“自由——”
霓裳注視著比她還要矮上不少的小姑子,此刻她反而覺得是夜夢仙在俯瞰著她。
夜夢仙在引誘她,而霓裳也確實是心動了。
自由是霓裳從未聽說過的詞彙,從她五歲被族長選中,不遠萬裡進入皇宮,見到蠱塔之主的娥妃開始——她就是個人形蠱甕。
娥妃教她成為蠱師,同時,也在她的身上種蠱。
霓裳十歲時,娥妃的孩子出生,皇帝取名一個‘軒’字,子嗣中排行七。
這一年開始,娥妃的身體開始衰弱,她在霓裳身上種下了最後一種蠱,便是鳳凰蠱之一的凰蠱。
經過娥妃特殊培育的鳳蠱,便植入了繈褓中的嬰兒體內。
娥妃病逝,年僅三歲的七皇子被皇太後收養。
從那時起,蠱塔便不知所蹤。
霓裳開始了每日每夜守候在他床邊,苦等他長大的一天。
可惜,不知是受皇太後一心禮佛的影響,還是七皇子真的天生涼薄。
無論期間她如何努力,都得不到他的回首。
哪怕是之後的學習,七皇子寧願罰跪祠堂,也不願臨幸,司官安排下的任何男女。
......
霓裳壓下心頭的煩躁,冷聲道:“夜夢仙,你難道想僅憑幾句話,就完成空手套白狼?”
夜夢仙:“我還有幾句話,如果不能得你信任,你還可以現在殺了我的。”
“畢竟這幾日你為我診治,你應該比我還要更清楚我的身體狀況。”
“隻是你若殺了我,你也走不出這個廂房。”
“況且,娥妃的鳳凰蠱對你可是相當不利的。”
“鳳凰雙生,本該同生共死。”
“而你。”
夜夢仙輕笑了一下,才繼續道:“他死,你必亡;而你的死,對七皇子毫無影響,甚至對他是一種解脫。”
“你說,你是不是虧得連本錢都不剩了?”
霓裳心中駭然:她為什麼知道的如此詳細,除了娥妃娘娘和自己,這世上不可能還有人知道,這對鳳凰蠱的特殊性。
夜夢仙負手而立,抬手示意霓裳俯身附耳,小聲在她耳邊道:“我還知道,以你的血肉入藥成香,可令慕容軒如掌中傀儡,仍人擺佈。”
“我給這個配方,取名凰蠱霓裳香。”
“你覺得合適嗎?”
直到夜夢仙坐回床榻;直到夜夢仙垂眸似笑非笑地不再言語。霓裳始終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她依舊難以置信,這個深閨小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這件事情,應該隻有霓裳自己知道。
因為按照霓裳曾經實驗過一次的用量做評估,想要讓七皇子完全喪失理智,需要把她整個人都入料纔夠吧?
可是聽夜夢仙的語氣,彷彿她真的親眼所見一樣。
一股子寒意從頭到腳,霓裳覺得自己在夜夢仙麵前,透明得無所遁形。
她除了相信她,似乎彆無選擇。
霓裳腿有些軟,緩緩地跪在地上道:“小姐,想要我做什麼?”
夜夢仙抬起她的下顎,俯瞰著霓裳的眼睛道:“你教我驅蠱吧,正巧我準備培育毒物,需要你提供一些材料。”
霓裳瞳孔一縮:“我一定傾囊相授,絕不藏私。”
夜夢仙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回答:“這話,也就隻有你自己信。”
“還有一事,慕容軒有說過,為何讓你來此嗎?什麼時候讓你回去覆命?”
霓裳:“主人隻是讓孤鴻告知我來少林,替小姐療養身體,並未指定回去的時間。”
“剛纔請辭,是奴婢冒犯了。”
夜夢仙抬手扶起霓裳:“放鬆,我不會騙你。”
“是,霓裳明白。”
夜夢仙提筆在案幾上的一張紙上寫下文字,遞給剛起身的霓裳道:“除了上麵的東西,再幫我準備幾條赤紋蛇,需要的錢財找蝶雅。”
“除了蝶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在培育毒物。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你在育蠱,明白了嗎?”
“是。”
“慕容軒若不喚你回去,你便先跟在我身邊做事。”
“過些時日我會為你培養一種毒物,能夠幫你抑製體內凰蠱的躁動,免了你渴求七皇子而不得的難忍苦痛。”
“毒物與蠱蟲本就頗有淵源,因此你也無需擔心中毒後對身體有所危害。”
“如此我們也算是互利互惠,所以你無需拘謹。”
“我很清楚你霓裳是什麼樣的人,因此拔除凰蠱後的自由,不會讓你失望的。”
霓裳恭敬行禮道:“一切聽小姐安排。”
夜夢仙獨自在廂房裡,單手撐頭,看著霓裳離開的背影,想著剛纔霓裳的種種反應。
她就忍不住在想:難道霓裳之前就有嘗試調製,並用過凰蠱霓裳香嗎?
如果是用了,卻未能成事,被慕容軒趕出來了。
這倒是很好地解釋了,霓裳為什麼會被慕容軒調配到少林。
可是,為什麼慕容軒要把人送到她身邊來呢?替她療養身體應該隻是一個藉口吧。
難道那晚她在林中與禁軍周旋時,被尾隨的勢力是慕容軒的人?
他知道了她的種種行徑,覺得她很‘可疑’,纔會派霓裳來調查她?
那琉璃仙樽的出現,是否也是慕容軒在試探她呢?
畢竟之前,不管是在皇城書院的學舍,還是小雷球與趕屍人的交鋒,亦或是前幾日暗道通往思過崖的偶遇。
似乎每一次事件,都有慕容軒的身影。
如果他對此毫無所覺,甚至冇有作出任何安排,纔是最可疑的。
夜夢仙按著這個思路,捋了捋最近發生事情,似乎很多事情都解釋得通了。
“......”
夜夢仙此刻的心情有點複雜,既開心得到他的關注;又有些惶恐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參與到這些事情中的。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以後見到慕容軒,該以什麼態度麵對他呢?
經過這一連串事件,在他的眼中,她又是什麼樣子?
她不會給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吧?
畢竟,夜夢仙剛纔的行為,確實是挖人牆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