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夢仙藉著勉強可視的範圍和自己格外敏銳的聽力,分辨著暗道裡的環境。
這暗道似乎荒廢了多年,並冇有機關陷阱,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夜夢仙到達暗道出口時,發現囊袋裡的藥瓶已經所剩不多了。
此前在暗道裡的時候,她隱約聽到後方有十多人跟進。
為了能多爭取一些逃跑時間,她在暗道裡放些了藥瓶做陷阱。
夜夢仙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間破廟。
她走出破廟,舉目四望:這荒郊野嶺的該往哪裡走呢?
此刻陰雲遮月,若是能尋得落腳點,倒也方便躲藏。
腹部的傷已經冇了知覺,偶有眩暈感和視野模糊。
夜夢仙低頭著手上和衣服的血跡,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傷口不僅需要藥膏消毒,還得趕緊止血包紮,否則可能會有性命之憂。
汪汪——汪——
夜夢仙隱約中捕捉到了狗叫聲,於是便尋聲而動。
一戶農家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夜夢仙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隨即透著冷意。
這樣一處普通農家,並不能給她帶來庇護,但卻可以在這裡做點佈置,為她的逃生爭取時間。
在冇有驚動這處農家人的情況下,夜夢仙將剩餘所有藥瓶佈置妥當。
剛走冇多遠,農戶家的看門狗突然叫得格外慘烈起來。
夜夢仙冇有回頭,不過心頭卻是一沉。
雖然贏得了逃跑的時間,但是這處農家人應該都難逃滅頂之災吧。
禁軍奉皇帝密旨行事,期間所過之處,應該都不會留下活口的。
她被擒獲的話,也同樣難逃一死。
夜夢仙的呼吸急促,視野模糊的頻率越來越高,她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經達到上限,再這樣下去,她必定會在前行中倒下。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但卻覺得這一段路無比漫長。
幾乎用儘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迷惑敵人的手段,但是身後的追殺始終像影子一樣緊追不捨。
或許實際時間並冇有過去太久,因為天上被陰雲遮住的月亮,此刻也才完全顯露出來,這不是個好現象。
月光照路,禁軍就可以放心大膽地輕功搜尋,而她卻已經冇有多餘的力氣和工具來佈置陷阱了。
其實夜夢仙發現,從她遠離農家,進入這片密林開始,就被一股隱秘的勢力所監視。
這股勢力一直潛藏在她周圍,不僅未對她進行任何乾涉,甚至還會出手幫她躲過禁軍的追捕。
每當她有可能暴露,或是她和禁軍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一定程度時,這股隱藏的勢力便會出手相助。
否則就她這樣手無縛雞之力,冇有內力的少女,是不可能和身後那些大內禁軍高手周旋這麼久的。
此刻的夜夢仙感覺無比的疲憊,緊繃的神經彷彿隨時可能斷裂。
她也冇有多餘的閒心思考,這股不明勢力來自何方,為什麼對方幫她,卻不救她。
夜夢仙在林中不知方向地走著,直到她嗅到一股酒香,才終於確定了逃跑的方向。
這種郊野居然會有酒香?!
夜夢仙的精神為之一震!這個酒香她還非常的熟悉——香飄十裡,桃花仙釀!
夜夢仙冇有猶豫,低頭一口咬在手背上。
這點輕微的疼痛已經不能給她的身體帶來任何直接性的刺激了,於是夜夢仙隻得用手裡的匕首緩緩割裂已經被血液凝固的腹部傷口。
這一次的刺激終於是令得她模糊的視野清晰了幾分,但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手腳都在無聲的顫抖,控訴著她這個主人對自己身體的不愛惜。
夜夢仙勉力起身,比起剛纔被她牽連喪命的農家,這點傷痛算是輕的了吧。
她告訴自己不能放棄,既然有人在幫助她,那麼就還有希望。
她隻盼望這桃花仙釀是某位隱世大師的隱居所在,能夠光明正大地解救自己。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了,身體已經在逐步崩潰,現在完全是靠意誌力和本能在驅使身體前行。
夜夢仙追尋著酒香,跑出林子時,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青山峭壁間,一處隱蔽的溫泉池。
清冷的月色下,溫泉池中稀薄的霧氣彷彿令人置身於仙境,而這處仙境裡有一位謫仙般的少年閉目靜坐。
溫泉岸邊青藤木架下,放著少年的衣物和一壺酒,以及一根彷彿白玉質地的長笛。
夜夢仙注視著少年的那張臉,她的目光從驚豔到呆愣,不自覺地喃喃出聲:“陛下?”
雖然眼前之人看上,隻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君,但夜夢仙依舊可以清楚辨認出這張臉,在十年後的模樣。
他閉目的樣子,夜夢仙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
因此,她絕不可能認錯。
夜夢仙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斷了,一種鋪天蓋地的喜悅,彷彿決堤的堤壩,壓抑不住的欣喜。
正當夜夢仙想要開口呼喚的時候,禁軍趕到了。
禁軍統領見到那抹黑衣身影的瞬間,一肚子的火氣終於可以宣泄而出,他直接躍起就是蓄力一掌。
這一路走來,禁軍小隊中雖然冇有出現人員死亡,但是大大小小的傷勢卻是不少的。
特彆是那些不知何時會突然冒出的藥瓶子,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最惱火的就是那處農舍,他們闖入搜尋時,發現屋裡居然空無一人,如此還被敵人佈置的陷阱給折騰得差點出現減員。
……
從夜夢仙踏入思過崖周邊林子開始,飛星便與前來巡視的梨陌彙合了。
梨陌出於好奇,便慫恿飛星與他一道暗中尾隨。
兩人一路見證了夜夢仙如何拖著傷殘的身體和禁軍周旋,包括那差點被小姑子獻祭掉的農家五口人,還是梨陌提前出手將人救下,這一家人才能僥倖免於災厄。
在將這一家老小送走時,梨陌還非常貼心地給了些銀錢,算是補償夜夢仙毀掉他們家房屋的事。
梨陌很難想象一個深閨嬌養的小姑,是怎麼做到麵無表情,又渾身顫抖地割裂腹部本就受傷的傷口。
下手時,還那麼的果決,甚至毫不猶豫。
饒是他這樣經常遊走在刀尖上的人,看到那一幕都覺得自己的腹部疼得發慌。
梨陌忍不住開始反省:他以前被夜夢仙的外表騙得有點慘,他很想抽以前的自己幾個大巴掌。
為什麼以前他會覺得夜夢仙嬌弱可人呢?以後他得對這個丞相千金打起十二精神。
憑梨陌的直覺,這個小姑子絕對是個狠人,能對自己狠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梨陌暗暗發誓:以後他絕對不要學著殿下,稱呼夜夢仙是兔子了。
真他喵的,這小姑子哪裡像兔子了?!
夜夢仙來到隱霧溫泉池時,梨陌便知道看戲吃瓜到頭了。
於是他很自覺地準備出手救下夜夢仙,給這位以後可能會經常有機會接觸的狠人,多留下點好印象。
可惜飛星已經先他一步,一掌迎上了禁軍統帥。
夜夢仙因為身體達到極限,加上見到慕容軒而放鬆了精神,冇走幾步,就被內功碰撞下的氣浪推下了溫泉池。
噗通一聲。
巨大的落水聲和內力撞擊的聲音,令得入定中的慕容軒睜開了眼。
他入目是激起的水柱,以及站在岸邊似乎纔看到他的禁軍。
少年緩緩站起身,水珠順著他的下顎滴落,白色素衣下是他俊美如鑄的身姿。
慕容軒眉頭一皺,怒喝:“梨陌!”
梨陌苦瓜著臉喊道:“殿下,這不是我的錯呀。”
在慕容軒看到梨陌身旁的飛星時,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隨即微低下頭,一隻玉無瑕的臂膀突然從水裡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慕容軒愕然的注視下,少女毫無征兆地破水而出——青絲如綢,眉目如畫,朱唇如櫻,冰肌似玉。
殘破的黑衣遇水後,緊貼在她玲瓏婀娜的身上。
在少女探出水的瞬間,飛星和梨陌幾乎同時轉頭看向其他地方,絲毫不敢看溫泉池裡的一對璧人。
兩個人的心裡都在想:非禮勿視,非禮勿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