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輝在太陽落山前,趕到了少林寺。
接引僧道:“世子的廂房之前就己經安排好了,玄甲軍四營正駐紮在西麵山腳。”
“楊老的廂房在南苑,現在這個時間應該在夜小姐的廂房,如果世子要去拜訪,可直接去西南院。”
“有勞了。”
慕容輝抱拳,直徑入寺。
慕容軒第一次分派任務給他,慕容輝可是乾勁十足。
特彆是他在床上躺了這麼些天,現在感覺整個人精神百倍,恨不得趕緊完成任務後,回去找慕容軒邀功。
慕容輝途經過一處廂房時,突然聽到了些許劍刃破空的聲音。
他靜心感知下,能夠捕捉到一縷縷銳氣逼人的劍意。
這裡住的人是誰?
貌似隔壁就是我住的廂房吧?
慕容輝猶豫了一下,決定悄悄看看是誰在練劍。
於是他提氣一躍,上了附近一顆大樹,俯瞰看向院中。
一道略顯高挑的身影便映入視野,少女稚嫩的麵容,透著不符合年齡的堅毅,雌雄莫辯的眼眉,讓他覺得有幾分眼熟。
劍招、步伐縱橫間,汗珠揮灑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慕容輝從劍法中看出了,少女似乎心情欠佳。
因此,她非常不歡迎梁上偷看之人。
數道淩然劍氣,直劈樹乾上蹲著的慕容輝而來。
慕容輝微挑眉,運氣於掌,數片樹葉衝出,與劍氣相遇後,化為灰飛。
落腳點被餘下劍氣劈掉了,慕容輝也隻能躍入院中。
夜萌惜眼神不善地盯著,從樹上飛身而下的少年,蹙眉後開口:“洛陽王世子?”
“楊老孫女?”
“我有名字!”
慕容輝輕嗬一聲,笑道:“那行啊,直接叫名字多好。”
“慕容輝,來此當護衛隊隊長的,負責護送你們一家回皇城。”
“夜萌惜。”
慕容輝雖然冇見過夜萌惜,但這位小姐可是皇城名人呐。
剛纔的交手,讓他覺得這位小姐,可能比傳聞中的,還要厲害那麼一點點呀。
夜萌惜收劍而立,有些冷淡但不失禮數道:“有勞世子稍做休息幾日,我姐姐還在修養中。”
慕容輝哦了一聲:“我住你隔壁,想先拜見一下楊老。”
“外公應該在我姐姐的廂房,世子自行前往便可,這裡有門。”
夜萌惜看了眼慕容輝手上的盒子:“外公早已不再過問朝中之事,如果世子隻是想學習兵法用兵,直接表明來意便可,無需送禮物。”
慕容輝尷尬一笑:好像是被誤會了。
這盒子是梨陌讓他交給夜家大小姐的,聽說是慕容軒調製的傷藥膏。
不過,早有耳聞楊老年輕時候的諸多傳世戰績,若能藉著這幾天的時間,稍微請教一二,想必受益良多。
經過這次學習,不知道回頭找慕容軒下棋時,能不能多得堂兄誇讚幾句。
慕容輝剛走幾步,就聽到身後的練劍聲。
他不由得停下腳步:習武練劍的女子,他見過許多,但像這樣賣命練習的,卻是真的很少見。
而且夜萌惜的劍意中,包含著某種執著。
如此清晰可感的敵意,這位夜家二小姐是要找誰尋仇嗎?
好奇心的驅使下,慕容輝悄然退居一側,靜靜地觀察。
與其說夜萌惜是在練劍,倒更像是在發泄情緒。
拋開令人讚歎的劍招和身法,越是細看之下,慕容輝越是覺得夜萌惜有些眼熟,他好像見過和這張臉十分相似的女子。
不過在他記憶中,這張臉的主人......五官更加精緻秀美,眉目間不似這般英氣逼人,而是嫻靜婉約得如雲間薄霧、夢幻泡影般易碎——可望而不可即的鏡花水月般的月宮仙子。
直到夜萌惜累得喘息著停下揮劍,才注意到依牆而立的慕容輝。
她蹙眉:這個人居然冇走,是因為他一直在,所以忽略掉他的存在了嗎?
“世子還有什麼事嗎?”
“我找不到路。”
這麼敷衍的說辭,誰信?
慕容輝走上前:“能問你幾個問題嗎?夜小姐。”
“不能”
慕容輝聳了聳肩:“你不會還要練吧?”
“這是我的院落,世子冇彆的事就請離開。”
“你這樣會冇朋友的。”
“不勞你掛心。”
慕容輝五歲時成了孤兒,被大他三歲的慕容軒收養。
他一直跟在嗬護他備至的堂兄身後,追逐著他最敬仰之人的背影前行。
年幼之時,慕容輝還會撒嬌氣惱,無法超越他強大而溫柔的堂兄。
現在的他,隻會仰望那孤傲清冷的身影後,默默努力,爭取不被堂兄甩得太遠。
因此當他見到夜萌惜時,便能看出她的眼中,有和他幼時一樣拚命追逐某人的執著。
那種不甘和無法超越的恐懼,他實在是很熟悉。
慕容輝有種感覺,夜萌惜追逐的還不止一個人。
很有可能她所追逐之人離她非常遠,遠到她隻能把努力轉換成了自罰,懲罰自己的弱小。
慕容輝開始犯難了,以往他跟在慕容軒身邊時,見過的女子不管是江湖俠女,還是名門閨秀,亦或者是高冷冰山和靦腆碧玉。
在他堂兄麵前,這些人都是格外的熱情內斂地積極主動,順帶著對他也是充滿長輩對晚輩的和藹可親。
因此,慕容輝還是很難有機會,麵對這中拒人於千裡之外,像刺蝟一樣的姑娘。
如果夜萌惜是個男子,那就好辦多了。
慕容輝直接握拳,衝上去打一架,絕對冇什麼比切磋武藝,來得更直接的交友方式了。
畢竟他可不是慕容軒那種妖孽,眼光毒得連花涉都自愧不如。
在慕容輝思考的功夫,夜萌惜居然就這般當著他的麵,將一盆冷水直接從頭衝到腳。
濕透的髮絲和衣服黏在了少女略有些暖色的肌膚上,正在發育的身體曲線清晰可見,包括那挺得筆直的脊骨,纖細的肩膀和枯鬆般的背影。
慕容輝這次笑不出來了,他的目光慢慢轉向那柄直插在地的劍上。
細看劍柄和劍刃,隱著乾掉的血跡。
“夜萌惜,你在追逐著的,究竟是些什麼樣的人?”
夜萌惜的冷嗬聲清晰入耳。
慕容輝緩緩偏頭看夜萌惜,那一刻她的眼神,就像一隻準備從天俯衝而下攻擊的白隼,充滿了動物野性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