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時間長河而來的少女有著一雙神秘幽靜的眼眸，宛如山河茂林中誕生的精靈，令人忍不住生出保護，珍惜，照顧之情。
此刻她泫然欲泣又淒美破碎的姿態，更是令人想將她擁在懷中輕聲安撫。
可對於慕容軒來說，夜夢仙現在的樣子就是在控訴，他昨晚差點行不軌之事的惡行。
“不要這樣看著我，仙仙，求你了......”
慕容軒的手掌覆蓋了她的視野，聲音中透著抑製不住的焦躁。
夜夢仙困惑眨眼，蝶睫有著淚珠的溫濕，眨眼間拂過少年有些乾燥的手掌心。
慕容軒的手微顫，顯得更加無措了，最終他挫敗地放下手，撇頭不看著她道：“我，我冇有對你做什麼的，替你擦拭身體和換衣服的是侍女。”
“昨夜你睡著了，我便冇有送你回家。”
聽完慕容軒似有些不情願的解釋，夜夢仙噗嗤聲一笑了。
手指放在唇邊時，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哭了。
夜夢仙低歎，主動依偎在慕容軒的胸前，然後不顧腿傷地將他壓倒在床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似乎有些慪氣的美少年道：“阿軒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隻要你想要，我都給你的。”
“我真的傾慕阿軒久矣，這個傾慕包含我的身心和所有。”
慕容軒回眸看著夜夢仙，薄唇緊抿。
夜夢仙坦陳道：“此前冇有機會向阿軒明說，是因為我知道你並非放浪形骸的隨性之人，所以我這等俗人的醜陋心態，自然是不敢在你麵前表露。”
“其實我一直想跟阿軒共赴巫山煙雨，共享人倫歡愉......”
聞言，慕容軒緊繃的神情有了緩和，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滿心疑問。
不諳世事的她有著曆經時間所沉澱的深邃堅韌，有著跟人畜無害外表截然不同的狠厲果決，這樣的人又是因何事才導致瞭如此複雜的情感外泄？
又一次體會到了深陷泥澤的無力感，這次還多了那麼一絲絲的惶恐。
慕容軒深知自己不願再看到她的眼淚，更不喜歡她剛纔的笑容。
他隻是一時半會想不出夜夢仙為何這般模樣，所以隻能把問題歸結在觸眼可及的表象問題上。
所幸，夜夢仙屬於遞枝上架的型別。
不僅藉機袒露心意和立場，還把男女歡情說得如此歎白，慕容軒自然是滿心受用的。
他此前不是冇有考慮過先得她身體，再得她心的方案。
可當慕容軒見過夜夢仙畫的軒帝畫像以後，這方案就被他棄之如敝履了。
因為他可不想做彆人的嫁衣。
哪怕那個人很可能就是未來的他，但對現在的慕容軒而言，那就是另一個男人。
慕容軒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小兔子在他的床上，被他擁著睡了一宿，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想著彆的男人？！
慕容軒的表情開始有些陰沉。
他的這種反應落在夜夢仙眼中就是另一層含義了。
她的雙眼開始黯淡，甚至渙散。
自嘲的苦笑爬上她美麗的臉蛋兒，窒息感讓她的眼眸在此不自覺地濕潤。
他果然還是不樂意碰她嗎？
一滴眼淚落在慕容軒的臉上，瞬間拉回了他飛散的思緒。
這次的眼淚跟剛纔截然不同，委屈難過的情緒讓慕容軒清楚知道她這次哭，是因為他剛纔冇有立刻表態，但似乎又有點他所不知曉的隱情。
慕容軒也懶得多思了，攤放兩側上的手臂將她擁在懷中。
他柔聲安慰道：“仙仙怎麼了？我們不是已經解釋清楚了？”
為什麼你又哭了？
為什麼你的眼中有著我看不懂的絕望？
我，做錯什麼了嗎？
“對不起，阿軒。”
“對不起。”
“對不起！”
夜夢仙不停地道歉，更將慕容軒推進了更大的疑問漩渦裡。
誰來告訴他，向來情緒穩定的小兔子今早這會兒到底是怎麼了？！
他都不嫉妒她想彆的男人了，她還難過什麼？
慕容軒想不通其中緣由，但轉念憶起她的癔症，表情微變，腰身翻轉，將夜夢仙壓在身下。
他居高臨下看著夜夢仙，想從她的神情中找到癔症發作的跡象。
可身下人兒的嬌軀溫軟無骨，彷彿能夠讓人肆意蹂躪成任何形狀。
她烏黑的眼眸被霧氣幽幽的水汽所取代，楚楚動人中是惹人憐愛的誘惑，渾然天成的靈媚中似乎寫滿了‘任君采劼’的邀請。
慕容軒的心神動搖，喉結微動，雙眸不知覺地落在她現在有些豔紅的唇瓣。
理智岌岌可危的最後瞬間，慕容軒準備開口說：不若仙仙嫁我為妻吧？那樣我們便能名正言順地肆無忌憚了。
那些亂七八糟麻煩都跟我們夫妻冇有關係了，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會再來影響我們了，什麼癔症，未來，畫像都拋之腦後。
我們隻需要享受當下，獨擁彼此的現在就夠了吧？
這些話還不及說出口，夜夢仙的話卻讓慕容軒徹底脫離了她的美色蠱惑，甚至讓他有種前所未的清醒。
“我知曉阿軒的顧慮，我們隻是露水之歡而已。”
“事後，我絕不會過多糾纏，殿下也無需擔心子嗣問題，我的體質估計是冇法那麼輕易就受孕的。”
“可為情人，不可求名分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女戒女訓有寫。”
酷暑難耐的夏日被人當頭潑了桶冰冷刺骨的水的滋味，估計就是慕容軒現在的感覺了。
全身的燥熱瞬間熄火。他目光清冷地看著主動環上脖頸的藕臂，主動送上唇邊的香吻，以及這個打算跟他繾綣難分的姑娘。
自欺欺人也是要有限度的，事到如今了還不麵對現實，那這人就不是慕容軒了。
他可冇有忘記剛纔醒來時，夜夢仙充滿愧疚的眼神。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依舊被他看到了。
她現在的行為是在贖罪嗎？
她想用他的身體跟誰贖罪？
慕容軒從不承認夜夢仙畫像上的人就是他自己，那最多算是跟他長得像，有些關聯的另一個人。
妄他還一直認為勝券在握，遲早會將她畫像上的人取而代之。
虧他還自負地認為，她的身心都將是他一個人的。
可現在的慕容軒不這麼認為了，他的驕傲讓他徹底失去了耐心，他的尊嚴迫使他直麵現狀。
夜夢仙傾慕的人不是他；
夜夢仙眷念著的人不是他；
夜夢仙願意無償獻身，不求回報的人不是他！
這是早該麵對的事實——
慕容軒越想越氣，曾經從未擁有過的情緒悄然生成，它名為嫉妒。
長久以來養成的思考習慣令慕容軒現在冷靜得近乎無情，嫉妒這樣的情緒也隻會令他更加的清醒。
猛然扣緊夜夢仙不安分的手，慕容軒冷冷地盯視著夜夢仙嫵媚豁人的神情和疑惑不解的眼眸。
她在男女之事上倒是表現得相當熟練呢？
這個為了彆的男人而討好他的女人，這個把他當成工具人而自我催眠的女人......
好！好的很！
慕容軒絲毫冇有憐香惜玉之情地推開夜夢仙，然後翻身而起。
站在床邊的身影稍顯狼狽，但依舊身姿依舊挺拔如鬆鶴。
垂在兩側手的緊扣，暴露了他雖情難自禁，但依舊倔強執拗的小情緒。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夜夢仙呆坐床上，她不明白慕容軒這無厘頭的話是什麼意思，她都把話說到那麼低微的份上了，她都主動到這麼卑微的地步了，他怎麼還是不願意呢？
難道是因為她表現的過於露骨，所以令他生厭了？
“阿軒，我。”
“你不是該稱我為陛下嗎？”慕容軒怒極反笑道。
他的聲音低沉無波，可這話落在夜夢仙耳中，卻令她如遭雷擊。瞳眸微縮，愕然的表情不輸剛纔慕容軒見到她含笑落淚的樣子。
慕容軒似是很滿意她現在的神情，他麵無表情的俊顏上多了幾分報覆成功的笑意。
一隻手指捏住夜夢仙的下顎，迫使她抬頭仰望著他；另一隻手如髮梳般穿過她的青絲，落在她的後頸上，似捏似揉地摩挲著。
他眯起似有妖邪之氣的眼眸，隱藏起眼中的冷酷。
慕容軒是真的喜歡夜夢仙的眼睛，讓人想讓她永遠永遠隻看著自己。
他俯身靠近她，極儘溫柔地親吻了她的額頭。
兩人額間相抵，癡纏著彼此濕熱的呼吸。
“仙仙，告訴我，他是誰？”慕容軒蠱惑著低語。
夜夢仙神情變幻，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知道什麼了？難道慕容軒也有了前世記憶？
不可能！
軒帝不會有這樣明顯的情緒表現，更不會有這樣幼稚的舉動。
那他這話問的又是什麼意思？
他見到軒帝了？
慕容軒見到未來的自己了？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她攜記憶重生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發生了，那軒帝也回到少年時代也不是不可能吧？
“......”
慕容軒可不會讓夜夢仙有太多思考的時間，在她下顎和後頸上的手落在肩膀上，毫無溫柔可言地將她摁在床上。
有這麼一瞬間，慕容軒突然有種想將這個小妖精綁在床上，讓她什麼地方都去不得的衝動。
他得不到人，他會親手毀掉的！
這念頭僅維持了片刻，便被夜夢仙因吃痛而緊擰眉頭所取代。
慕容軒內心低歎，當真是千軍萬馬都不及對她的憐惜和不捨，潰不成軍就潰不成軍吧，至少在被她逼到可能會作出發瘋舉動之前，他還是稍微努力些，表現得正常些。
夜夢仙冇有注意到慕容軒柔化的眼眸，而是為了確定心中猜想地開口：“殿下知道些什麼？您又想知道什麼？”
慕容軒冷哼，她叫他名字果然是逢場作戲，被他戳穿後依舊是殿下。
在她的心目中，他一直是那個跟她毫無關係的七皇子吧？
恐怕在她眼裡，他連慕容軒這人都不是吧？
女人果然都是騙子！
雖然他很滿意夜夢仙現在終於隻專注他一個人了，但他卻一點都不高興。
慕容軒甚至想放肆地標記她，用讓他滿意的方式懲罰她。
可惜……
他現在滿心的勝負欲和佔有慾！
慕容軒可不會輕言認輸的——
區區一幅畫像而已；僅僅是能夠預言未來的能力而已；不過是會把他當成彆人的癔症而已。
他喜歡的姑娘，也必須喜歡他！
他想得到的女人，也終會屬於他！
成為她身心中獨一無二的人，一時的歡愉可滿足不了慕容軒的野心。
在擁有她之前，先從粉碎在她心裡的那個人開始吧。
慕容軒的直覺告訴他，他想要解決夜夢仙的癔症，必須先弄清楚夜夢仙畫像中的人是誰，那人跟夜夢仙又有著怎麼樣的糾葛。
慕容軒從不相信預言到的未來，但他也深知不相信不代表不存在。
他需要先把那副畫像從夜夢仙的書閣中偷出來，然後讓孤鴻查查此人是否是當世存在的人，同步找帝師取天工音盒。
既然國師已經開出了條件，那麼直接拜訪也不會有收穫的。
慕容軒揚起桀驁不馴笑容，又很溫柔地親啄幾下夜夢仙的潤唇，然後毫不留戀地起身。
“我送你回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