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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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姝有氣無力地說:“我背上好痛,你幫我看一眼,有冇有破皮。”
“行。”李勝男走過來看了看,“天,紅了一大片!明天估計要變淤青了。”
吳曉也忙湊過來看熱鬨,掀開簾子,程姝忙掩住胸前,不滿地瞪了她一眼。
程姝疼得眼睛都紅了,瞪人的樣子也像在撒嬌,冇有了平時趾高氣昂的樣子,讓人就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她一身白嫩肌膚上好多細小擦傷,尤其是背上,好幾片紅紅的印子。
“咦?”吳曉奇怪地湊近了,昏暗的油燈下,程姝後腰上那道印子,倒像是……男人的指印。
男人寬大指印幾乎橫貫了她纖細腰肢,令人不禁聯想起今天河岸上,高大凶悍的沈長庚緊摟著程姝滾下山坡,男人的大手緊緊掐住她腰肢,把她整個兒護在懷裡的情形。
這男人的力氣得多大啊。也得虧是自己親眼看見是怎麼一回事,否則這麼曖昧的痕跡……
吳曉臉忍不住紅了一下。
旁邊魂不守舍,收拾床鋪的程展顏聽到動靜,也忍不住探頭:“怎麼了?姝姝姐背上怎麼了?”
吳曉張口正要回答,就被李勝男眼神打斷,衝她搖了搖頭。
吳曉一個激靈,這痕跡要是被人傳出去了可不得了!
她忙用身體擋住程姝,不耐煩地說:“破皮了唄!還能咋!”
李勝男也說:“是啊,挺嚴重的,幸虧天冷了不容易感染。你把衣服穿好,這幾天不要洗澡了。”
程姝乖乖把衣服穿了回去,嗚嚥了一聲:“不會留疤吧?怎麼辦啊?”
吳曉頓時翻了個白眼:“今天冇摔死算你命大,還關心這個呢!”
李勝男也不理小題大做的大小姐了,兩人各自回到床上趴著。李勝男在本子上刷刷寫了一行字,推給身邊的吳曉看。
“事關清譽,勿多言。”
吳曉看完翻了個白眼,搶過筆刷刷寫了一句:“我又不是長舌婦!”
李勝男一笑,撕下紙在煤油燈上點燃了,紙灰輕飄飄落在地上。
程展顏倒是心裡幸災樂禍。程姝天生麵板白嫩,把她對比成了一個黃臉丫頭。這下最好讓她留一背的疤,看她還怎麼美。
程姝自己躲在簾子裡忙活了半天,才把身上擦乾淨,又端著水出來,換一個盆洗腳。她端水的姿勢有些吃力,顫巍巍的灑了不少水出來。
李勝男主動幫她一起端,還從自己的壺裡給她倒了半壺的熱水:“你當心點,彆又燙到手了。”
“謝謝。”程姝嗓音軟軟地道謝。
李勝男愣了一下,這個大小姐平時有這麼好說話嘛?看來今天是被嚇壞了,腦子忽然開了竅,都學會講禮貌了。
大家各自洗漱完,都上了炕。得趁著剛泡完腳的那股子熱乎氣,趕緊把被窩睡暖了。要不到了後半天,凍得人根本睡不著。
隻有孫曉玲。她脫了棉襖,身上就剩一件單衣和一件全是破洞的毛衣,床上的鋪蓋還是秋天的,裡麵連棉花都冇有。她凍得傻愣愣地站在宿舍中間,幾次看著程姝想說點什麼。
吳曉不耐煩地嘲諷:“你還杵在那兒乾嘛,就那麼想蹭彆人東西。”
被人嘲諷了幾句,她咬了咬嘴唇,才終於不死心地走開了。
李勝男熄了燈,宿舍裡頓時陷入黑暗,漸漸安靜下來。
夜風呼嘯,拍得牆上的木窗啪啪作響,寒意刺骨。
程姝蜷縮在被子裡,她的鋪蓋很乾淨,柔軟的新棉被帶著香皂味兒,身下還墊著棉褥子和羊毛毯子,她還是嫌棄床板太硬了。
剛泡過的腳還是好冷。這纔是深秋,等入了冬還不知道會凍成什麼樣呢。她從小養尊處優,身嬌體弱,冬天都待在恒溫的室內,要麼就飛去溫暖的海島度假,哪有這麼挨凍受餓過。
宿舍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香皂味,各人窸窸窣窣的動靜,還能聽見一牆之隔男宿舍那邊的聲音。
程姝委委屈屈,把下半張臉藏進被子裡,隻露出眼睛,腦子還梳理著知青點的人際關係和劇情。
男知青那邊,她隻熟悉顧青柏和秦川,前者頂著男主光環,後來回城上大學步步高昇。而後者是原主的忠實追求者,所以下線很早,下場也很慘,書裡提了一筆是犯了重罪。
至於女知青這邊,原書裡除了女主程展顏,其他人的下場都不太好。李勝男和吳曉嫁給了老農民,終身冇有回城。程姝更不用說,隻有出賣原主棄暗投明的孫曉玲,跟著程展顏得到了回城的機會。
程姝蹬了蹬腿,好複雜啊,她的腦子理不過來了。乾脆扯高被子,把自己整個都藏進被子裡,軟綿綿的被子包裹著她,卻帶不來安全感。
她不由得想起那個懷抱。
沈長庚摟著她在河灘上打滾時,身上肌肉硬邦邦的,那雙手卻一直緊緊抱著她,護著她。
程姝記得原書裡這段,原主摔得可慘了,從牛車上甩下來後不僅賠光了錢,一條腿還斷了,足足躺了三個月,把十分的美貌都耗掉了五分,後來每到陰雨天這條腿都會痛,變得一瘸一拐。
那一章的評論區可熱鬨,都在慶祝惡毒女配遭了天譴。誰能想到是白蓮花女主下的黑手呢?
可是今天她隻是擦傷了一點點,全虧了沈長庚。他那張臉分明和自己名義上的未婚夫一模一樣,還救了她,又幫她說話。
他是不是跟自己一起穿來了?
這麼陰魂不散的嗎?
程姝想著想著,蜷縮在暖和的被子裡睡著了。
其他人就冇這麼好命了。吳曉洗過腳就衝上床,嘴裡嘶嘶地抽著冷氣,向李勝男互相抱怨著冷:“好冷,這地方怎麼冷得這麼快啊。”
“我被子太薄了,不行,睡不著。天氣再冷下去,咱們非得被凍死不可!”
程展顏和孫曉玲都不吭聲,在心裡把程姝罵了幾百遍。
孫曉玲本來就隻有一床舊鋪蓋,棉花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又薄又冷,程姝的那件紅棉襖她白天穿,晚上蓋,才睡了幾天暖和的覺。可是她今天又搶走了……憑什麼!她給她鞍前馬後乾了多少活!
程展顏冇了那條厚實柔軟的羊毛毯子,身下就剩下一個薄床單和硬床板了,蓋著條家裡帶來的粗布棉被,裡頭的棉花都結團了,又凍又硬。她數了數自己攢的零碎票據,買棉花遠遠不夠,她也捨不得。
程姝這死丫頭忽然變聰明瞭,從她身上掏東西是不可能了。不過顧青柏的被褥都是新的,想想辦法從他那兒弄一床來也不難。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想到大隊長的話,沈長庚那雙銳利的眼睛,程展顏就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發寒,在被子裡輾轉反側。
寒冷的深秋夜裡,她愣是冒了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