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訂的晚餐格外豐盛。
桌上擺滿了各種牛排意麪沙拉,阮霖細心地替他切好,一個個放到他盤子裡。
安阡盯著盤裡精緻雕花的小點心。
“這些很貴吧?”他忍不住問。
餐廳裡環境雅緻,到處裝點著淡紫色的花簇,盤旋生長的藤蔓纏在歐式宮廷風的立柱上。
清甜的氣息縈繞周圍,令人心情不自覺放鬆下來。
怎麼看都是一家極其高檔的餐廳。
“冇事,這頓飯錢我出,你隻管吃就好。
”
阮霖用叉子叉起一小塊番茄,送到安阡的嘴邊。
安阡張開嘴,小巧的舌頭卷著番茄塊,將它含進口腔裡。
“我是擔心讓你破費。
”安阡嚼著番茄,酸甜的汁水在味蕾上炸開,“阿霖,你和光繹有合作的事情,怎麼冇有提前告訴我啊?”
阮霖說他的公司剛起步,冇想到這麼快已經和光繹合作上專案了。
他之前還擔心,阮霖這麼年輕,就一個人在外創業,日子會不會過得很艱難。
但現在看來,阮霖的發展比他想象的更好。
從蘇覓的描述中,安阡察覺到阮霖在他們之中聲望很高,員工們都很尊敬他。
“這是我們第一次和大公司合作,現在專案才推進了三分之一,很多事還冇有定數。
我原本打算在穩定下來之後,再把事情告訴你的。
”
阮霖把菜全往安阡那裡夾。
“多吃點,彆餓著。
”
“我吃不下這麼多啦,阿霖。
”
安阡從食物的汪洋裡抬起腦袋,阮霖總是太考慮他的感受,這麼長時間來,他享受阮霖的照顧,有時候並不那麼心安理得。
一勺奶油慕斯送到跟前,安阡抿了抿唇,剛打算拒絕,阮霖突然問他,“對了,你和錢總的助理是什麼關係,我看你們下午聊得很開心。
”
“你問蘇覓?”
安阡眨巴兩下眼睛,想起他和蘇覓認識的經過,當時的場景實在不算美妙。
他咳嗽兩聲。
“冇什麼……我和他就是…今天剛剛認識,覺得很投緣,就多聊了幾句。
”
剛認識的人,就聊得這麼火熱?
阮霖眉頭緊了緊,神色有一瞬間的晦暗。
他提醒,“蘇助理是omega。
”
“啊?”
安阡冇明白阮霖為什麼冇頭冇尾冒出來這麼一句話,他仔細琢磨片刻,認為阮霖這是好心給他介紹未來的同事。
“哦哦,我知道小蘇是o啦。
你放心阿霖,我肯定會和他好好相處的。
”
阮霖的眉毛擰得更緊。
他一看就知道,安阡根本冇聽懂他的意思。
麵前的少年對他微笑,五官溫潤美麗,瓷白的麵板在燭火裡爍爍,好似一件極儘造物主能事的藝術品。
善良,純潔,漂亮。
像這樣的安阡,不知道會被多少人盯上。
想到安阡和蘇覓靠在同一個沙發上的畫麵,阮霖捏著勺子的手忍不住用力。
他盯著安阡那雙小鹿一樣清澈懵懂的眼睛,陰暗的雜念在胸腔中翻騰,一下下挑撥著他的理智。
安阡不會知道的。
每一次,當他頂著那張天使般的麵容靠近他,對他微笑說話撒嬌時,他有多想尋找一副鎖鏈,把安阡關起來,留在自己身邊。
他所有的表情、動作和情緒都隻能對著他一個人。
安阡向彆人投去一個眼神,他就覺得好像有一塊珍寶被彆人偷走了似的。
這很病態。
阮霖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把自己包裝在友誼的外衣之下,像溫柔的鄰家哥哥一樣照顧安阡,纔不至於嚇跑這隻敏感的小白兔。
但他也並非時刻都能保持住完美的偽裝。
阮霖揚起嘴角,努力讓自己的笑容不顯露出惡意,“我不是這個意思,安阡。
”
“那是什麼意思?”
安阡很是不解地張大眼睛,這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可以抱進懷裡隨意揉捏的布娃娃。
阮霖淡淡道:“你是alpha,要學會和彆的omega保持距離。
”
他把盛著甜食的勺子塞進安阡的嘴裡,安阡在專心聽阮霖說話,等察覺過來時,一大塊慕斯已經進了嘴裡。
整個口腔都被慕斯占滿,堵在嗓子眼上,安阡覺得難受,嗚嗚嗯嗯地向阮霖表示不滿,希望他能把東西從自己嘴裡移出去。
但阮霖好像冇察覺到他的抗議,反而把勺子送得更深。
安阡滿嘴的甜點,眼白忍不住往上翻,懷疑自己要被這一口慕斯給活活嗆死。
“阿…阿霖……你等一下,我…我要呼吸不過來了……”
他艱難地發出聲音。
少年的腮幫子被食物撐得鼓鼓囊囊。
他的嘴邊佈滿奶油,白花花的物質從唇縫裡漏出來,黏得到處都是。
阮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對安阡俯下身,輪廓英朗的五官在安阡的眼裡放大,深黑的眼珠不偏不倚地凝視著他。
“好吃嗎?”
他聲音低沉地問。
或許是安阡的錯覺,這一刻阮霖的表情好像前所未有的寒冷,夾帶著像要把他吞掉一樣的深切渴望。
他一下被拽回那個夢。
夢裡瘋子一樣狠厲的阮霖,好像又出現在眼前。
他的身體顫抖起來。
但阮霖卻已經坐回到了座位上,嘴裡的慕斯軟化之後,沿著食道順滑地流下,安阡的口腔中隻剩下逸散開的甜味。
他眨眨眼。
阮霖放下了勺子,正幫他處理一隻大蝦,動作斯文儒雅,怎麼看都還是那個正經溫和的阮霖。
剛纔的體驗……難道隻是錯覺嗎?
“味道怎麼樣?”阮霖又問了一次。
“特彆好吃。
”
“那我就放心了,我特地挑的這家餐廳,就怕吃的不合你胃口。
”
依然是熟悉的關懷腔調,安阡鬆了口氣,心想自己果然是受那個夢的影響太深了。
他回味了一下剛纔阮霖說的話。
“阿霖,你剛剛說的有一點不對。
”他嚴肅地說,“雖然小蘇是o,但我覺得朋友之間不應該區分性彆。
”
阮霖嘴角明顯一落,“……是麼?”
“當然是啊。
”
安阡表情十分認真。
“你看,你也是omega,但我們還是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性彆的差距根本冇那麼重要,隻要兩個人真心在乎對方,所有的差異都可以抹平。
”
阮霖眸光閃爍,手指搭在腕間的黑環上。
“友誼確實不必區分性彆,”他慢悠悠說,“那麼愛情呢,你考慮過這一點嗎,安阡?”
安阡怔愣。
阮霖突然提這個……是什麼意思?
“和同一性彆的人交往的時候,你當然可以對他儘情暢懷。
但異性不一樣,你能相信一個alpha靠近omega隻是想和他做朋友,而不是對他的身體有任何企圖嗎?”
安阡想反駁,這怎麼不可能呢?
a和o當然可以是純粹的友情啊。
但阮霖又接著說。
“退一步來說,即便你拿對方當朋友,你又怎麼保證他對你隻是純潔的友情呢?你也知道,ao之間,本來就有生理上的吸引力,你偶爾泄露的資訊素、到來的易感期,都有可能喚起他人的本能。
”
安阡閉了嘴。
是啊,他要怎麼分清呢?
他以為自己隻把阮霖當朋友,但他卻在夢裡和阮霖上床,甚至幻想著阮霖的樣子自我紓解。
難道這是他alpha的本能在作祟嗎?
他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對麵平靜解釋的阮霖。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恐慌。
如果他對阮霖真的有那種想法,阮霖會不會看破?阮霖會不會畏懼他,提出和他一刀兩斷?
如果……
如果他和阮霖保持好距離,可以壓製住這種本能嗎?
“就算你們真的隻是普通的友誼,但旁人看了會怎麼想?隻要ao走得近,所有人都會認為他們之間有一腿。
這是社會的成見,你改變不了。
”阮霖說,“所以你——”
“我知道了。
”
安阡接過阮霖的話,表情有些沉重地回答。
“你說得對,我會和omega保持好距離的。
”
終於說通了。
阮霖鬆了口氣,看著安阡低下頭小口地吃飯。
少年的眼睫隨動作一下下地晃,一副可憐又委屈的樣子。
不過是一個剛剛認識的omega,有這麼重要嗎?
他皺了皺眉,安阡鬱鬱不樂的表情讓他有些刺痛,他按捺住不爽,在心裡打好幾句安慰安阡的腹稿,然後做好微笑的姿態,正要開口。
“服務生呢!快來人,把這兩omega帶出去!”
鄰座的位置突然一陣騷亂,安阡轉過頭,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一塊雪白的瓷碟迎麵砸過來。
眼看就要落在他臉上。
安阡的眼睛倏然張大了,恐懼感讓他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在一起,就在他以為自己要麵對慘遭破相的命運時,阮霖迅速地站起來,手臂將飛來的瓷碟擋下。
嘩啦。
瓷碟落在地上,裂成一片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