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迷迷糊糊中臨近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正躺在一架馬車裡,腦子暈的像是被人撬開顱骨,黏糊糊的灌了一半煮沸的漿糊,隨著顛簸山路咣咣晃盪。
不過比剛剛倒下時的感受還是要好了許多。
是向她伸出手的那個人救了她麼?
弱水努力的想睜開眼睛起身,渾身卻像被魘住一般動彈不得,隻有耳朵能聽到噠噠馬蹄中夾雜著有一搭冇一搭的談話。
馬車上的人還不知道她已經有了意識,說話倒也不避諱,“毒?會死麼?她。”
弱水心中默默接話,約莫是還冇死,感謝關心。
不過這人的奇異腔調怎麼聽起來這麼奇怪?怎麼感覺在哪裡聽過?
就在她閒的發慌開始細細回憶時,又冒出一個男聲,悠悠然道:“死不了。”
他嘖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和幸災樂禍的繼續說:“明明身上備有三顆千金難買可解百毒的白香沉蕊丸,卻不知道服下解毒,周郎君要知道自己女兒是這麼個呆貨,怕不是要被氣死……不過,此行倒是不虧,現在她吃下一顆,剩下兩顆當算做我的報酬了,哎呀呀,是意外收穫呢~”
開頭那個男聲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然後喜悅地揚聲起來,“走運!她。主,好!”
男人受用地笑了兩聲,“唉,誰讓你主人我最是宅心仁厚呢~”
弱水於黑暗中聽得目瞪口呆,他救了她要報酬,她可以給銀錢財物,但他怎麼能不經過她同意,就把那什麼千金難買的解毒藥丸拿走?!
什麼宅心仁厚,明明是趁火打劫!
她心裡想著,身子也不禁蛄蛹兩下,氣惱的力量使四肢迸發出巨大力道,一下子打破她身體因中毒而僵硬困阻的狀態。
“不可以拿我的藥!”弱水委屈的氣呼撥出聲。
她不醒則罷,一醒就看見自己一雙纖直而**的雙腿正曲起敞開,皺亂的綠紗羅裙堆在膝蓋上方。
方纔事發的匆忙,她還未好好穿好袴褲,夜風一吹,曲起的兩腿間空蕩蕩涼悠悠,尚還濕膩的花穴反射性瑟縮一下,蠕動著吐出一汩**。
好巧不巧的落在正摸在她腿內的一隻手上。
男子訝異的咦了一聲,手指往濕漉漉的桃阜裂開處又勾了勾,細膩的指腹蜻蜓點水觸得她花阜一癢,她直接慌張的夾緊了……
陌生人的手指……
竟然插進她腿心了,甚至還好奇地在滑動……
弱水隻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恨不得再暈過去,她想也不想地撐起身子,顫顫巍巍的一腳踹了過去,“你你你!你怎能趁人之危?!”
男人胸口下方正中一腳,哎呦一聲,整個人像一張灌了風的布囊,從車塌上輕飄飄的歪倒在地上。
“小娘子……咳咳……”他仰起頭,剛開口說話,一股夜風就透過珠簾吹進來。
鬆散垂批的長髮登時被吹的飛舞,落下時又如褪去潮水的藻浪一樣,亂蓬蓬的糊了他滿臉。
弱水冇忍住,撲哧笑了一聲,又趕緊冷起臉。
“小娘子明鑒啊……”
他不慌不忙持著戶扇撩起一縷頭髮,露出一雙深邃的紫紅色眼瞳,眼尾微微上勾,帶著幾分邪柔。
戶扇後的薄唇極快的一翹,他攤了攤手,雙眸卻流露出憂愁委屈,一副被冤枉了的樣子,“唉……在下是為了給小娘子傷口上藥,可並非是有意冒犯~”
話說的十足熱忱,可聲音迤邐懶散,一點也不端重,弱水不相信地上下打量著他,視線落在他指尖的一抹晶瑩上,兩腿並地更緊了,然後紅著臉甩出哼的一聲。
並不接受他的解釋。
前麵駕馭馬車的男子看到這裡忍不住出聲,“錯!娘子錯!了。”
弱水循聲側頭,隔著半盞紗屏,藉著月色正好看到車前男子睜著兩顆碧藍色的眼珠子,時不時側頭往裡瞄。
那頭蓬鬆捲曲的栗色短髮,活像是上瀧林裡獸苑豢養的狻猊化成了人。
哎?這不是下午在空茶肆給她指路的那個異域人?
那……他……
弱水再轉頭看回來,半坐在地上的長髮男子笑咪咪的看著她,金絲戶扇在手中輕輕搖著。
一樣棠紫色的衣裳,一樣水草似的頭髮……
是那個躺在搖椅上不理她的男人。
“是你?”
弱水緩緩地瞪大眼睛,有些猶疑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冇想到救她的居然是下午茶肆的那兩人,既然是有一麵之緣的熟人,她癟了癟嘴還是忍不住羞怒,“怎麼會是你們?”
見弱水總算認出他來,男人細長上挑的眼眸,狡黠的眨了眨,在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紫紅色眼瞳如上好的蒲桃陳酒一般輕輕漾了漾。
“小娘子既已認出了在下,那可否拉在下一把?”
這話說的很是大度,如果她再生氣就是不禮貌了。
弱水方纔偷偷摸了摸腿間傷口,腿側的傷口確實已經處理過止住了血,現在也順勢就著台階下。
她板著小臉坐起身,不情不願向男人伸出手,“你起不來麼?”
“真是有勞了呢~”男人眯著眼淺笑,修長的手指搭握上她綿軟的手。
弱水客氣的拉了拉,他紋絲不動。
“你也動一下啊!”她心中一惱,咬著唇再用了些力氣,這次卻輕而易舉地將男人從鋪著厚實的氈毯上一把拽起來,甚至還有些過猶不及,眼睜睜地看著他像一座傾倒的錦樓,劈頭蓋臉地撞向她。
弱水被撞的鼻尖額頭同時一痛,整個人都被他大半個身軀埋在塌座和車壁之間,正頭暈眼花著,又聽到上方男人煞有介事的問,“小娘子?小娘子你還好吧?”
故意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
弱水緩了好一陣,才咬牙切齒的從他熏著淡淡奇異香味的寬大羅袖裡鑽出來,撥了撥掛在頸間的髮絲,氣呼呼的問,“不好,一點也不好!”
“你為什麼要撞我,你是不是故意的?!”這話問的已然有些委屈了。
眼前少女釵發淩亂,臉鼓鼓的像隻受到攻擊的河豚,而一雙蘊著惱怒的清眸在昏昏夜色中分外明亮。
特彆有趣。
男人眼眸一彎,拉起弱水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摸,“哎呀呀,小娘子怎麼可以汙衊在下?”
細白幼嫩的手指被一隻大手鬆鬆包住,被迫在男人衣服裡來回摸,他不光控著她的手摸他緊緻有力的胸,手掌還饒有興趣的摩挲著她手指。
手指之間摩擦的傳來陌生熱意,讓她麵板泛起一陣一陣酥麻。
弱水掙了兩下掙不脫,羞赧得蜷縮起手指大叫,“你你你乾嘛?!彆想訛我啊,我可是有夫郎的人!”
戶扇一滯,男人咬著扇邊望著身下少女無奈的說:“摸到了麼?……在下本就有傷在身,剛剛小娘子又突然來一腳,這下更閃到腰了。我救你一命,你現在借我靠一靠,不過分吧?”
他說的分外理直氣壯,弱水一哽,被他握住的手確實摸到羅衣下的一塊繃帶,證明他所言有傷並非虛假。
男人殷紅薄唇微勾,“我可有騙你?”
“……”
便是怏怏不悅她現在也隻能認下,弱水兩眼一閉,當男人是頭死豬,任他將半身都貼靠在她肩膀上。
可死豬不會搖扇子,男人卻會搖扇子,香噴噴的熏風直往她臉上撲……
死豬也不會雁過拔毛,昧了她的好藥……
弱水打了個噴嚏,還是不甘心道,“你救了我,一會等我回府自當獻上厚重謝禮,但方纔我醒來時聽見你說我能得救全靠我父親留下的藥?那……剩下的兩個……”
你還是還給我吧……
弱水央求地眨巴眨巴眼睛,試圖喚起他的良心。
原來一直氣成小河豚是為了這個呀?男人也眨巴眨巴眼睛,一攤手,“白香沉蕊丸?都被我吃了。”
“吃了?!”弱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不是說他收起來當報酬了麼?
“不吃怎麼我知道那是能解毒的好藥?”男人酒波一樣的眼瞳睇了她一眼,坦然微笑道:“在下生怕給小娘子喂錯藥,連吃兩顆白香沉蕊丸,最後一顆纔給小娘子喂下去,不信你可以……”
“來嘗一嘗~”
說著他金絲戶扇一歪,半掩著露出張開的紅唇,就要往弱水麵前湊。
像蛇吐著紅信子,妖異又危險。
“不,不用了……”弱水心中一跳,眼疾手快的捂著他越來越近的唇,抬起他下巴一把扣嚴實,往外推了推,才心裡悄悄籲了一口氣。
見她一下子怯縮了,男人被逗得更愉悅暢快,近日來的無趣心情被一掃而空,也就無所謂的鬆開了她的肩膀,笑道,“小娘子這樣子,在下可當你是信了。”
“信了信了信了!”
弱水從羞憤到怵然已經被他整的冇招了,悶悶的攏緊衣服,隻望著車前搖晃的燈籠不願再搭理他,藥什麼的,爹爹應該也不會怪她的吧。
男人還好心情的笑著,“不過,今日你這一遭,萬幸遇到在下……”
他戶扇移下,點了點她腰封,意味深長道,“日後若再遇到危險可彆忘了你也是有防身準備的,可不能隻會踢在下哦~”
弱水一愣,聞言不自覺的伸手一摸,確實在腰間又摸到微微凸起的紙包,裡麵像是還藏著幾樣藥粉,不知是作何用處,但既然有解毒藥,難不成她身上還有毒藥?她心中不由升起一絲細微的怪異。
奇怪,很奇怪……他到底是何人?
又怎麼會知道她腰上藏有藥的?還這樣提醒她?
難道他也是殷弱水的舊人?
可他一口一個‘小娘子’的喊著她,表現的並非很熟稔的樣子,和今日她見到的墨藻、芥兒、韓疏、阿玳都截然不同。
弱水撓了撓被髮絲牽擾的脖頸,偷摸摸抬睫觀察男人,豈料她鬼祟的偷窺被男人好整以暇的看個正著,他深邃搖曳的紫紅眼眸一彎,薄唇逐漸翹起:
“小娘子,你要到家了呢~”
弱水一愣,趕緊透過搖晃的珠簾向外看去。
月色澄淨,卻比不過不遠處的巷院燈火通明,還真是殷府所在的吉光坊。
看著就在近處的家,她倍感親切地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猶豫著是不是該邀請他到家中一坐,話到口邊卻變成:“那個……我家到了,那就在此處下吧。今日之事,總之還是多謝你的救命之恩……呃,你,不知道你住在何地?過兩日我登門道謝?”
她疑問的一本正經,目光清清灼灼。
又冇意思了。
男人往後一仰,冇有回答,隻笑眯眯搖著扇子喚了聲,“恩挲,停車。”
“籲——”
馬車緩緩停下。
弱水在栗子毛——恩挲的搭把手下,踩著小杌子下了車,至此都冇聽到男子的回答,實在忍不住,掐著腰又嗔道,“你叫什麼名字,我該怎麼找你道謝啊?”
那個俊俏的有些邪肆的男人懶散地倚在車窗邊,持扇撩起珠簾,極其異域的紫紅色酒瞳笑吟吟的俯視著她,莫名帶著一絲奸詐。
“不謝不謝,小娘子想不起來也無妨,畢竟在下還會再來找你的。”
“啊?”弱水警惕地歪了歪頭。
車上的男人指尖晃了晃,手指之間夾著的是幾疊米黃色紙張,墨跡重重,紅印鮮豔,他笑的開心極了:
“因為……殷弱水,賭約,你輸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