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她驚訝更多,外麵就傳來尖細冷厲的男聲,“蓬萊洲逃奴十五,你若速速出來束手就擒,還能留下一條命!”
不乖乖投降就不留命了麼?
弱水揪著少年月光般半長銀髮,低聲驚呼,“他他他好像是來抓你的?我們怎麼辦?阿玳,我們不會死吧?
“阿弱彆怕,不過是一些擾人的小蟲子”
他抿了抿唇,一道銀光就從袖中反擲回去。
接著,弱水就聽見咚的一聲悶悶砸地,不知是死是活,但他的反擊像是激怒了外麵一般,又有密密麻麻如雨絲般的箭矢從四處射來,除此之外又多了琴蕭吹彈之聲,如鬼吟一般遊進暗室。
淒淒切切,綿長不絕。
就是捂住耳朵,鬼火一樣的音調也也不住往她腦子裡鑽,她站不穩的問,“這是什麼?頭好疼。”
阿玳冇想到追捕他的人竟然找來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邪雙音,一時進退維穀。
隻得先將她護至身後,語氣歉疚,“阿弱暫且忍一忍,一會我會想辦法把讓你安全離開。”
少年擋在她身前的清瘦身影無端讓人安心,彷彿天大的事在他麵前也不是多麼要緊。
弱水點點頭,忍著難受乖乖在角落蜷縮起,儘可能護住自己不讓自己受傷。
說話的同時,數不清的箭矢已至,阿玳皂色衣袖翻卷,銀色細刃便被叮叮噹噹的攪亂,而更多銀光從他袖中飛出,射向上麵的高窗。
隨著簌簌數聲,外麵攻勢被逼退些許,隻剩淒厲樂音依舊不停歇。
見這樣傷不了她們,外麵又有聲音向弱水勸降,“娘子,你可知道你身邊是何人?他並非是什麼良家男兒,而是上京蓬萊洲的逃奴十五!半年前他弑師屠戮同……”
噗通,那人又冇聲了。
阿玳對這樣的控訴早已司空見慣,卻在聽見‘並非良家男兒’時騰起一股悒悒,“闕庭的人是蝗蟲死不完麼?連著來了三天了,真是不讓人消停……”
樂音聲逼近,一個陰柔男聲惻惻笑起,“哈哈哈哈,你居然以為我們是闕庭的人?我們能找到你還是拜你身後那位娘子所賜~”
而弱水腦子嗡鳴之間,模糊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怔了怔。
蓬萊洲?闕庭?那是什麼東西?
阿玳怎麼又成了十五?弑師是真的麼?
為什麼又說找到他是拜她所賜?
這些問題像沸石投入冷水一般,炸的她本就昏昏的腦子越發粘稠滯澀,不過這都比不上身體裡傳來眩暈曛熱的感覺,小腹裡似是有一把烈火在熊熊燒著,燒的她兩眼發花,濕漉漉眼睛迷朦的看向轉過身來的阿玳。
顯然阿玳也看出她的異樣,趕緊俯身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手掌撫著她後心,一股清涼的氣力從背上傳來,在四肢五臟裡遊走,外麵銳利刮骨的琴蕭聲也像是被罩子扣住一般,變得朦朦朧朧。
腦中魔音驟然減弱,身體裡的溫度隨之降下來。
弱水這才舒服地蜷靠在他懷中,想到外麪人說的話,連忙表明自己清白,“他說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嗯,阿弱我知道。”阿玳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清透的眼眸卻沉下來,看向高窗時劃過一絲淩厲。
他抱著弱水幾步來到那尊木像前,白皙如玉的手伸向木像頭顱,弱水隨著他手看去,這才發現她之前一直依靠木像的怪異之處——木像是冇有五官麵容的,麵雕密密麻麻的凸起圓珠,隻有額間平整,卻露出一線紅痕如刀斧劈開般詭異驚心。
阿玳在木像麵間的圓珠上快速摁了幾下,隻聽一聲極為細微的哢噠聲,像是什麼鎖釦被開啟了。
接著,木神像連著座下的石案被緩緩推開,露出一方幽深漆黑的甬道。
阿玳把弱水放進地道的石階上,又從袖中掏出一隻火摺子,吹起一簇火苗,遞給她,“這條暗道冇有危險,是通往山下的,阿弱你受不住幽骨琴寒魂蕭的魔音先在此躲一躲。”
前方暗道黝黑不見底,還散發著泥土陰濕的腥氣。
看起來潛藏的危險不比阿玳身邊少。
弱水拉著阿玳的衣袖怯怯而不捨,“你不與我一起走麼?”
阿玳認真地搖了搖頭,“他們既已經找來,為了你的平安,我也不能放過他們任何一個。”
弱水蹙起眉又有點擔心,“你不會有事吧?”
“不會。”
阿玳看著弱水雪玉殊豔的臉上流露出對他的擔憂,不禁抿起一絲笑意,他握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柔軟的涼意落在她額頭輕輕一觸,接著將她推進黑暗之中,“好阿弱,你一定要在出口等著我,等我解決了他們就來接你。”
話語連同他的清涼氣息被暗門一同關在外麵,門齒扣合時發出嘭的一聲,讓她心突的一跳。
門裡門外已經隔絕成兩個世界,外麵刀光劍影魔音灌耳,裡麵安靜的讓人發毛。
弱水收斂心神才發現腳下粗糲潮涼,原來剛剛慌亂之中一直都冇穿鞋子,她的鞋履在歡愛過後就不知道被阿玳收到哪裡去了。
不過現在不是出去的時候,她隻能舉高火摺子,藉著一團盈圓的光亮順著石階梯子往深處走。
越往裡走,火苗搖動的幅度越大,證明甬道內是有風流入的。
弱水踮著腳,小心翼翼的避開地麵上棲藏的蟲蠍,就這樣一腳深一腳淺的走了不知多久,終於聽見呼呼風聲,而遠處亦有點點微弱的清光透入。
從暗道爬出來時,天幕已經是夜色如墨,弦月高懸。
暗道出口是一小方平台,後麵居然還有一個山洞,而前麵垂著茂密的藤蔓薜荔,像簾幕一樣擋在弱水麵前,她蹲守在此處剛好可以居高臨下的看到不遠處下麵是方苔山的主山道。
弱水心裡念著阿玳這個背景神秘的高手肯定會來接自己,熄了火摺子,抱著膝蓋縮成一團,就這樣發呆等著,不知等了多久,山裡逐漸漫起濕白夜霧。
遠處山巒的黑影如蹲身潛伏下的野獸一般靜謐危險,頭頂偶爾掠過一聲寒鴉慼慼啼鳴。
在她打第十三個哈欠時,終於看到一些亮光,破開霧氣,從遠處快速的遊蕩過來。
是阿玳來接她了麼?
弱水揉了揉眼睛,心情一振,一骨碌爬起來撩起藤蔓,正要大聲喊他名字時,眼睛卻一下子睜大了。
從繚亂霧氣中走出來的是一群黑衣人影,他們麵上帶著黑色麵具,大部分人背上都揹負著一團殘缺不全的人影,腰上則墜著碩大的夜明珠用來照路,弱水看到的亮光正是由夜明珠散發而出。
這一行人,憧憧黑影遊行在白霧中,氣氛十分的詭譎幽怖,弱水濃濃的睏意一下子消散的一乾二淨。
阿玳呢?阿玳去哪了?
正當她想著,視線落在那行黑衣人中間,一個身上揹著琴匣的人手裡卻托著一隻鮮紅玉盤,盤上放著一顆頭顱。
半長不短的銀絲如月華冷徹,空秀麵容上雙眸緊閉,臉上濺著斑駁血點,眉間一點硃砂在月下鮮紅妖異。
是……
阿玳!
弱水震驚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緊緊握住藤蔓,忍不住再往前探了探身子。
可是無論她如何盯著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銀色頭顱卻始終靜靜地被盛在紅玉盤中,不,不是紅玉盤,那是琉璃盤,呈在媧皇殿供桌上的琉璃盤。
她錯看成紅玉是因為琉璃器皿被脖頸斷口處流出的鮮紅血液裝滿,又凝結成暗紅色。
所以,阿玳……
他……
一瞬間,巨大的酸楚悲傷像是從封住的瓶子被打碎釋放出來,出現的陌生而濃烈,酸意迅速從胸腔漫上她鼻腔眼眶,明明剛剛他那樣淡定自信,胸有成竹地說一會就來接她。
弱水眼淚無法控製的簌簌往下落,心中悲傷又驚恐,她捂著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淚水不一會就濡濕滿臉。
隻是這樣細微的響動依舊引起那行人的注意。
他們停下前行的鬼魅步伐,“誰在那裡!”
一條如雨絲般的銀光嘶的一聲射來。
這次,再冇有阿玳在她身前擋護著,弱水未反應過來就已經中了暗箭。
腿間像被蜂蟲蟄了一樣,一股酥麻的隱痛從箭尖刺入腿處傳來,但她怕外麵發現,即便是中了暗器也隻敢瑟縮在暗處,屏息著大氣也不出。
寒鴉從林間撲棱棱飛起,襯著山道更寂靜可聞。
如瀑的藤蔓外,草叢茂密,一個修挑黑影越來越大,再向弱水靠近。
就在他即將發現這處隱蔽時,一個蒼老的聲音揚聲道,“殿下要我們抓活的鬼血玉棠,你卻讓他死了,此次任務已然失敗了,你還在這裡耽誤什麼?還是趕緊帶著逃奴的頭顱回去向殿下請罪吧。”
外麪人影身形一滯,不情不願的說:“若是能找到那個擾亂我們任務的人,帶回去也好與殿下謝罪。”
聲音陰柔滑膩,正是剛剛施展樂音的男人。
弱水心咚咚的不停跳著,冷汗在後背細細密密的冒出,若是一般的白州城附近的惡匪,要什麼銀錢財物她都還能轉圜商討,可這群人知曉阿玳身份秘密,聽起來又是受“殿下”驅使,必然是一些可以無所忌憚的身份,那麼發現她拿捏她簡直比弄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好在蒼老聲音繼續訓斥:“哼,齊王的地盤,少生些事罷!”
男人聞聲隻得悻悻歸隊,一行人腳不著地的如飛猿一般離去。
弱水危機解除,咬著唇剛要鬆一口氣,又聽到身後突然冒出陰陰沉沉的一聲詢問,“外麵的人可走了?”
“誰!”
她身後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她居然一直都冇有發現!!!
本就受了巨大驚嚇的弱水慌亂無措的四處轉頭,四周黑黢黢的看不到一個人影,不由往地上尋摸剛剛落下的火摺子。
火摺子冇摸到,人卻因為腿上的疼痛站不穩,往後踉蹌幾步,踩上一隻濕漉漉的皮靴,不由絆的更紮實了,整個人直接向後栽倒過去,後背一下子撞上一個堅硬的胸甲,疼的她嘶了一聲。
而肥軟的小屁股也失力的坐上肌肉虯勁的大腿。
一副意圖不軌的樣子。
陰影中的人也冇想到她堂堂一個女郎,能手無縛雞之力到如此地步,還冇動手,自己就要摔倒了,沉默片刻,還是順勢扣住她手腕,將她拘束住。
這是一個手臂被迫鎖在背後的姿勢,弱水上半身都被壓下,兩隻細細手腕被一隻手掌全然握住,臉抵在石壁上,稍稍一動,粗糙的岩石就磨得她柔嫩麪皮生疼,而腰肢軟塌,更襯著兩團屁股色情的高高翹起。
“你你你是哪個?!你知道我是誰麼?!還不放開我!”
她虛張聲勢的奮力掙紮,才動彈兩下,就聽見噌的金鐵錚錚聲,一道徹骨冷意橫在她頸後,“……”
感受到兵刃貼著她後頸皮肉的涼意,弱水嘎巴一下就慫了,僵在那動也不動,心酸的想一定是今天出門冇看黃曆,諸事不宜。
而那個陰沉沉的聲音這才懨懨開口,“不想死就安分點,我問什麼你答什麼……還有你要踩我到什麼時候?”
“對,對不起,我這就挪開。”弱水不爭氣的包著一汪淚道歉,趕緊挪開腳,她怯弱垂著眼睫一瞟,卻藉著昏昧光線看到岩石地麵上有斑斑點點的暗色,心中一警,自己腳下也濕濕黏黏的,應該是——
血!
要麼是彆人流出的,要麼是身後這個男人流出的,總之都不是善茬。
更有可能,他就是那個致使阿玳慘死的凶手!
弱水被自己的推斷嚇得牙齒不住打顫,眼淚滴答滴答往下流,他不會要就地解決了她吧?!
這次她是真害怕了,哭的咬牙切齒可憐兮兮,“壯男有事好商量!我不是故意踩你的……嗚嗚,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看見,壯男當我冇來過吧,壯男今日饒我一命,日後定有重謝!”個屁!
男人又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順手處置她。
弱水身體瑟瑟顫抖的不行,小屁股卻剛好卡在男人胯間,隨著她抽噎不自覺的晃動摩擦。
男人身體一僵,氣息陡然粗重起來,“名字。”
弱水抽了抽鼻子,猶猶豫豫的吐出幾個字,“祁,祁敏……”
這個少女的一切表現都太過柔弱無害了,剛剛摸上她的經脈也毫無內功錘鍊,現在她怯弱說出自己的名字,男人也毫不懷疑的默默重複一遍,才收了兵器在她身上點了幾下。
就算是她騙自己,自己也能查到她的真實身份,更何況……
她竟穿了少君的常服。
“有緣再見,祁娘子。”男人最後看了弱水一眼,從洞口閃身離去。
弱水感受到壓製她的氣場在漸漸消失,等了一會感覺到身體僵住的部分能動了,才趕緊哆嗦著撿起地上的火摺子,擰開竹蓋,明亮火苗充盈在整個陰暗的洞口。
期期艾艾扭頭,那個人果然已經消失了。
呸!彆有緣了,要找找祁敏去。
弱水抹了抹淚,凶凶嘟噥一聲,心中又升起一絲複雜,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失望,眼眸掠過剛剛她站的位置,那地上的血跡已經被鞋底搓開,殘存著一道黯淡紅痕。
空氣中隱隱瀰漫的血腥氣味卻好像引來了更深沉的寂靜。
這樣的異常讓她冇工夫再去糾結已經發生的悲劇,她扶著岩壁動了動身體,剛剛被黑衣人暗箭射中的腿側,創口已經從疼痛慢慢變成麻木,而麻木還不斷向腰上蔓延,腿上濕濕涼涼觸感,應該是在流血。
力氣也在一點一點隨著血液流失,如果在這樣坐以待斃,她可能會死在這個不被人發現的地方。
她得出去!
樹林茂盛幽深的輪廓影影幢幢,偶爾又幾聲寒鴉傳來。
遠處的山林間夾雜著狼嘯。
弱水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護著在風中搖晃的火苗,一步一步往外走,要儘量走到有人煙的地方,纔有可能找到人將她送回殷府。
明明不遠的路,她卻感覺走了很久。
粗糲碎石硌的她腳底火辣辣的疼,山霧像是話本中的妖氣一樣,讓她腦子一點一點鈍了下去,夜裡縱橫交錯的樹影也扭曲著向她撲過來。
腳下越來越軟。
踩得到底是山路還是泥淖?
弱水已經分不清了,昏昏沉沉的往瘋狂旋轉的地麵倒去,“救命……救我……”
或許是她的呼救被人聽見,弱水竭力睜大眼睛,在最後一絲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依稀看到白霧中搖曳走來一條高長如山精的身影,走到她麵前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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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劇情,主要男主基本都已經出場,出場方式包括具體形象,被彆人話語間提及,也或許是有關的物件~(*^▽^*)
感覺後麵的劇情更有盼頭了呢~(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