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與世子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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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娘本想留她用了晚膳再走，下人早已在廊下垂首靜候，一應膳食也都擺放妥當。
可眼下也馬上到各房少爺回府用膳的時辰。
不妥。
這般樣貌，有幾個男人能忍住不動心？
萬一被府裡的公子哥們瞧見，動了什麼歪心思。
那她豈不是對不起自家外甥。
再說，那位世子性情冷僻，不喜陌生女子入侯府，更不是個好相與的。
最近這兩年愈發孤僻乖張。
罷了，免生事端。
沈姨娘抬手朝身旁立著的老嬤嬤示意，“張嬤嬤，你親自送姑娘從西側門出去，路上仔細些，莫要叫旁人瞧見了。”
說罷，她又看向桑眠，溫柔叮囑，“你既冇遞帖子，想走側門，就依你，外頭風雪雖歇但天冷路滑，還是要千萬當心。”
桑眠依舊溫順恭謹，屈膝一禮，“眠眠謹記姨母教誨，多謝姨母關照，今日便先告辭了。”
二月連忙上前將雪白狐裘輕柔展開，為她披在肩頭，又取過一頂同色絨質遮麵風帽，輕輕釦在她頭上。
“姑娘，外頭風雪盛，仔細凍著，也防風雪迷了眼。”
“恩。”
垂落的素紗恰好遮住她大半容顏，隻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下頜。
沈姨娘看著眼前的少女，眉眼越來越柔和，怎會有這般好看還這般知書達禮的人兒。
這不得日日捧在手裡，也就自家外甥心大，竟然敢讓她一人先行入京。
沈姨娘幾步上前，伸手輕輕拉住了桑眠的手腕，“眠眠，你還小又不常出門應酬，……你昨日才入京，京中人心複雜，若是旁人輕易瞧見你這般容顏，怕是會平白生出許多是非……”
“這幾日莫言單獨出去，一切等沈黎回京再說。”
桑眠覺得沈姨娘說得十分有道理。
昨天她就遇到了個好色之徒，比那話本子裡的浪蕩王爺還要猖狂。
明日她便在家呆著，等沈黎哥哥回來或者小四回來，哪怕四月回來也行，左右不過幾天。
她垂著眼，輕聲應下，“眠眠都聽姨母的，絕不擅自外出，定等沈黎哥哥回來。”
桑眠聲音小小的，看著十分乖巧可人。
沈姨娘見她這般溫順聽話，她真是越看越喜歡。
“你記著，往後再來侯府，也不用遞帖子，隻管讓人提前通傳一聲，來了便直接從西側門進，張嬤嬤會在那裡等著接你，走側門清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廊外，滿是周全考量，“正門人多眼雜，府中下人往來，各房親戚也時常走動，府裡也有不著調的公子哥，萬一碰到，平白給你添麻煩。”
桑眠點頭。
她心裡想著日後應當不會再來，就算來她也確實不願意走正門。
“姨母，我記下了。”
沈姨娘顯然很捨不得她，“姨母一個人甚是乏味，你日後定要常來。”
“多謝姨母。”
桑眠再度屈膝一禮，轉身跟著張嬤嬤緩步往西側門而去，素紗遮麵，隻餘下一截清麗下頜，隱在風雪之中。
張嬤嬤引著她專揀僻靜小路走。
姨母甚是貼心，她的確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幾人繞過後花園假山，便是一條極少有人經過的側廊。
誰也不曾發現，幾步之外，花木掩映的另一條岔路儘頭，一道身影停下腳步，靜立在風雪之中。
男子一身玄色大氅，衣料沉如墨玉，大氅裹身，更襯得身姿如寒鬆孤峭，廣袖垂落如墨雲，襟邊暗紋隱現，風雪一卷，便似寒波翻湧。
他眉目英絕卻冷冽，瞳色更是深如寒潭，一眼便知是久居上位、淡漠寡情之人。
普通人瞧上一眼，便覺膽寒。
身旁隨從正要上前通傳，卻被他一道淡冷眼神無聲攔下。
他薄唇輕啟，聲線低沉冷寂，“查，今日何人入府。”
“是。”
貼身影衛躬身領命，旋即轉身，足尖輕點，身影一晃，便悄無聲息地隱入漫天風雪與廊簷暗影之中。
天地重歸寂靜，隻剩簌簌落雪之聲。
他立在花木掩映的暗影裡，玄色大氅與沉沉暮色融為一體，一雙眸子，靜靜落在那道纖細素白的身影上，他竟覺得有些熟悉。
廊下，少女走得規規矩矩，身姿端方，步履輕緩，一看便是養在深閨、溫順知禮的模樣。
她戴著遮麵風帽，素紗垂落，將整張容顏遮得嚴實，隻餘下一點朦朧輪廓。
男子狹眸微眯，目光沉冷，似要穿透那層薄紗，看清麵紗之後那副做作的模樣。
心底早就先冷了幾分——定是哪家處心積慮的女子，變著法子想攀附他鎮國侯府。
嗬！
好心機！
好一齣藏頭露尾、故作神秘、溫順純良的戲碼！
隻不過，他見得太多，早已膩煩。
她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雪勾動了心緒，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動了動，目光輕輕落在肩頭落著的碎雪上。
終於冇忍住，她指尖微微蜷起，試探著往半空抬了寸許，又像被寒風驚到一般，飛快縮回袖中。
再抬，再收。
幾次三番。
“無趣，”男子輕嗬，低聲自語，“以為裝得純良無害，便能入得了本世子的眼？可笑。”
不知那女孩說了什麼，老嬤嬤躬身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四下再無旁人。
下一刻，男子看見，那道一直緊繃、溫順得近乎透明的身影，肩線一軟，脊背輕輕一塌，方纔那端了一路的端莊儀態，像被風吹散了，半點不剩。
那瞬間的鬆懈，落在他眼中，就是偽裝卸下後的原形畢露。
男人狹長冷眸微抬，冷意更甚，“果然是個惺惺作態的女子。”
不多時，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在身前，單膝跪地，氣息沉穩。
“主子。”
男子目光依舊落在不遠處那道玩雪的身影上，聲線低沉冷寂，聽不出喜怒。
“說。”
玄一垂首，“屬下已查清，方纔那位姑娘，是尚書大人商葛洪的千金，是來……”
話至此處，玄一喉間微滯，頓住。
他清楚自家主子性情，素來不喜女子近身，也從未有成婚的打算。
男子冷眸微抬，清冷視線掃過。
僅是一眼，便讓玄一脊背微微發寒，玄一垂首更低，聲音穩了穩，如實稟告，“商小姐今日入府，是與世子相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