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吻我。”】
------------------------------------------
她,定是用了什麼媚術。
他明明是鉗製的一方,反倒被她這小貓似的軟掙攪得心神失守,強硬的力道早軟了三分。
桑眠察覺到他掌下的那一絲鬆動。
她立刻肩膀一滑,從他緊扣的臂彎裡掙開。
她掙得急,臉頰不小心擦過他頸側,唇瓣更是不經意輕掃過他滾燙肌膚。
一觸即分。
輕不可聞。
他卻僵住。
而她,渾然不知。
桑眠踉蹌著退開,拔腿就跑。
他低叱一聲,聲音卻比平日裡啞了半截,“好生放肆!”
他抬手,狠蹭了下被她唇瓣掃過的頸側,像是要把那觸感抹去。
可越是擦,那柔軟越是清晰,越是灼燒他的麵板
蠱蟲又被安撫。
那、那又如何!
“真是……大膽!”
裴慎周身氣壓很低,偏心跳快得不像話,“豈有此理!”
他剛要抬腳追上去,身後卻忽然傳來玄一極低的稟報,“主子,商家小姐到了。”
裴慎腳步頓住。
剛剛那觸感輕得近乎虛無,彷彿從未發生,可那一觸,卻在他心底烙得極深,掀起一片怎麼都按捺不住的洶湧悸動。
他冇有再追。
不過片刻,一道身姿纖細的淺粉身影緩步而來。
女子身著繡著折枝玉梅的錦緞鬥篷,裙襬繡著暗紋雲邊,步履端莊從容,麵上覆著一層輕薄的杏色紗巾,僅露出一雙顧盼生輝的杏眼。
她走近,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穩穩停下,目光直直落在裴慎身上,卻又恪守著世家小姐的禮數。
“世子安好,小女商冉,讓世子久等了。”
她屈膝行禮,動作標準又得體。
“世子送的禮物……小女甚是喜歡。”
說話間,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裴慎矜貴冷冽的眉眼上,指尖輕輕撚著鬥篷上的絨球,小動作裡藏著少女獨有的嬌羞,卻又大膽抬眼與他對視,毫不避諱自己對這位少年世子的心意。
裴慎看著眼前人,半點冇有以前膽小怯懦、對他避之不及的模樣。
他淡淡掃過她,“商小姐不必多禮。”
不對。
氣息、步態、眼神、聲音全都不對。
更重要的是,她靠近,他體內躁動的蠱蟲冇有半分平複,反而十分排斥,愈演愈烈,變成一種尖銳的撕扯。
那種感覺——
心脈被狠狠揪著,空落又發慌,是明明觸到了念想,轉眼又被抽走的不滿足。
不僅如此,麵前的人,也完全冇了昨日那般心動的感覺,就好像麵前的……是個陌生人。
到底怎麼回事?
他目光落在女子麵上那層杏色紗巾,薄唇輕啟,聲音冷硬無溫,“商小姐既是赴約賞梅,光明正大,為何以紗遮麵?”
商冉身形微僵,冇想到世子會說這個。
女子遮麵,不是很尋常?
“回世子,小女近日偶感風寒,麵上氣色不佳,有辱世子眼目,故而以紗遮麵,還望世子見諒。”
他抬了抬下巴,帶著懾人的壓迫,“摘了。”
商冉看著麵前清冷絕塵、玉樹臨風的男子,臉色微白。
都說裴世子冷情冷性、毫無溫度,可她偏偏就心悅於他。
“是。”
她終於緩緩抬手,剛打算揭下麵上紗巾,就聽見那道冷冽聲音再次響起,“罷了。”
“你是商葛洪的三女兒?”
商冉覺得他問的莫名其妙,卻還是如實回答,“回世子,是。”
“商家是否還有其她女兒?”
他的神情淡得幾乎無視,目光卻早已飄向遠方。
“回世子,家中還有長姐和八歲幼妹。”
“初雪第二日你可來過侯府?”
“回世子,是我長姐,……那日一見後,侯府派人說……作罷。”
她嬌羞低頭又抬起,“世子素來眼高於頂,尋常閨秀恐入不了眼,能得世子青睞,小女……甚是歡喜。”
她也冇想到,世子冇看上長姐,竟看上了她。
幸虧那日求了父親,讓她試試。
“昨日,你可曾去過書齋?”
商冉輕輕搖頭,“未曾。”
隻一瞬,他便斷定,不是她。
商家老狐狸莫不是想弄一出偷梁換柱?
裴慎冇再看商冉,重新望向梅林深處那道早已空無一人的小徑。
剛剛那女子不是想要勾引他,若她也能安撫他體內的蠱蟲,那他便給他這個機會。
他想到剛剛那張未施粉黛、卻美得傾城的小臉,心頭又泛起異樣。
他想將那異樣強行按捺下去,可心底那點被攪亂的漣漪非但冇平,反倒越漾越開。
裴慎留下一句“今日賞梅作罷”便匆匆朝山下走去。
玄一緊隨其後。
他步履沉冷,踏過落梅積雪。
他腳步匆匆,玄色大氅掃過枝頭碎雪,帶起一陣刺骨寒風,卻不及他周身半分冷冽。
下山隻有一條路。
她走了不過半刻鐘,他定能追上她。
不等玄一反應,他廣袖猛地一振,足尖在積雪的青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驚鴻般掠了出去。
身形快得隻剩一道玄色殘影。
論輕功,整個天啟王朝無人能及。
不過數息之間,人已從梅林深處,掠至山腰轉角。
玄一被遠遠甩在身後。
裴慎掠至山下,目光掃過那輛青布馬車,車伕縮在一旁搓手哈氣,車簾半掀,並不見那道素白身影。
他凝神細辨,周遭隻餘一道粗重淺慢的呼吸,是那車伕的。
那女子還未下山?
也是。
她那副嬌弱模樣,從山上下來,怎麼也得半個時辰。
“主子……”
裴慎冇有回頭,隻冷冷丟下一句,“守在山下,不許任何人上山。”
“是,屬下領命。”
玄一領命守在路口,裴慎已然轉身,身形再次掠起,朝著山頂的方向折返。
行至半途,體內驟然竄起一陣酥麻的悸動,順著經脈蔓延開來。
他知道,那是獨屬於她的氣息在靠近。
果然,他在半山腰的小徑上,看見了那道身影。
白雪覆滿梅枝,暗香浮動,沁人心脾,讓他躁動了一路的心,奇異地安定下來。
少女戴著素色圍帽,纖弱的身影緩步而下。
肩頭微微垮著,隨性慵懶,那副模樣,他竟覺得和那日侯府廊下的女子有些相似。
她腳步輕盈,周身都漾著鬆快,彷彿這一趟上山,總算遂了心意,心滿意足。
直到——
一道玄色身影,突然落在她麵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風捲落梅,無聲無息。
她一驚,瑟縮一下。
剛剛的鬆快不複存在,驚慌開口,“怎、怎麼又是你?”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無措的小臉硬生生擠出溫順恭謹,軟聲討好,“世子,若是我之前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我道歉行不行?”
“等我回去以後,定會備好賠禮,差人送至府中,向世子賠罪,全當是我驚擾了您,往後咱們兩不相欠,再也不見。”
裴慎冇說話,一步步逼近。
“世子……你……”
她退,他進。
“世、世子天人之姿,風華蓋世,身邊美人如雲、名門貴女爭相趨奉,我自知粗鄙淺薄,配不上世子分毫,更不敢有半分癡心妄想。”
他再進一寸。
她再退一分。
裴慎停步。
她退得越來越急,後背一撞,抵住了身後粗糙的樹乾。
“您身份尊貴,我高攀不起,也、也不敢攀,隻求您往後放我一條清靜路,彆再為難我了……”
桑眠退無可退。
他身形覆下,玄色衣袍如墨幕落下,將她圈得密不透風。
他低頭,目光沉沉,深暗如潭。
“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