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讓你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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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便認出了她。
那日從肅王馬車上下來、衣衫不整的女子,也是那個……讓他做了一場荒唐春夢的人。
她怎會在此?
裴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冷沉中有些……彆的情緒。
桑眠腳步一頓,胸口仍在急促起伏,輕喘未平,氣息淩亂。
她跑什麼?
他又未曾見過她現在的模樣。
她今日未穿那件月白狐裘,二月也遮著麵。
就算他認出她是那日廊下女子,認出看那露骨話本子的就是她,那又如何,她又未做什麼犯法之事。
她之所以戴著圍帽、黃粉裹麵也不過是她這張臉太惹眼,又不是她見不得人。
累死了。
不跑了。
話本子裡說,越是這般時候,越不能露怯。
就這一瞬的遲滯,身後的人已然逼近。
下一瞬,裴慎身形一晃,掠至她身前。
玄色大氅帶起寒風,裹挾著冷梅清冽之氣,撲麵而來。
可那帶著梅香的風都帶著壓迫感。
裴慎穩穩擋在了梅林小徑中央,斷了她所有退路。
麵前人,未施濃妝,卻美得驚心動魄。
好一張不安分的臉。
鬢邊碎髮被風吹亂,沾在頰邊,肌膚白得似玉,是那種雪地裡生出來的清透絕色。
好一雙不安分的眼。
杏眼微潤,輕煙籠霧,眸光盈盈,怯意未斂。
還有那唇,也生得極不安分。
唇瓣柔軟,色如淺櫻,微微抿著時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委屈,稍一放鬆,便泄出一點天然的豔色,輕輕一顫,便讓人喉間發緊。
當真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比那日夢中,還要美上幾分。
那般狐媚惑人、亂人心神,心,定然也是不安分的。
不然,怎會從她踏進梅園的那一刻,他體內的蠱蟲又毫無征兆地躁動起來。
那股躁動來得極烈,如同久困牢籠的凶獸突然嗅到了魂牽夢縈的氣息,瘋癲、狂喜、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衝破血肉,撲向那道念想。
可這份狂亂隻躁動一瞬。
下一刻,便奇異地歇了下去。
像是顛沛流離半生的孤獸,終於找到了尋覓多年的主人,既激動得渾身發顫,又怕稍一失態便惹得那人厭棄,於是硬生生斂了所有戾氣,乖順至極。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一出現,那永不饜足的蠱蟲,竟也同樣能被安撫。
像昨天書齋那般。
甚至更加沉靜、妥帖。
莫不是用了什麼旁門左道的手段?
不然,這蠱蟲在他體內盤踞多年,素來饑渴不滿,得不到慰藉,定是要發瘋作亂的。
日夜啃噬,無休無止。
每月十五,尤甚。
他這兩年也要依賴鎮蠱香才能壓製些許。
可十五那日,無解。
無論用了何種法子,那蠱蟲依舊凶性大發,噬得他骨血俱裂,痛得幾乎要將自己撕裂。
不過,這沉靜安定並未維持多久。
來的猝不及防,又走得悄無聲息。
他原以為是尚書府三小姐。
可,不是。
玄靈大師說過,純陰柔體本就極少,能安撫他體內蠱蟲的也唯有一人。
昨日,商小姐在,那蠱蟲從始至終都溫順得很,可剛剛,隻那一瞬。
裴慎更加確定,她定是使了什麼狐媚邪術,才讓他心緒一再失控。
桑眠被他擋住去路,隻得停下來。
這世子有病。
“你擋住我做什麼?讓開。”
這聲音……
清軟,嬌媚,微顫。
又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惱意。
好生熟悉。
故意亂他心神。
裴慎不動聲色觀察。
悸動過後,他眸中翻湧的暗潮已儘數斂去,隻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寂。
料定她定使了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他聲音很冷,“回答我,你是何人?”
“這般天氣,來這深山梅林,究竟想做什麼?”
有病!有病!這人絕對有病!
不過是賞個梅,問東問西,礙著他了?
關鍵,還那麼凶。
莫不是上輩子與她有什麼深仇大恨?才專門來找她不痛快。
桑眠悄悄嚥了咽口水。
果然人一慌到極致,連口水都生不出來,喉嚨又乾又緊,發澀得厲害。
她緩了許久,終於抬眸迎上他的視線。
“民女……隻是聽聞這遠寒寺後梅林盛放,一時好奇前來賞景,不知有人在此,冒昧打擾,還望公子恕罪。”
話說完,她微微屈膝福了半禮,做的像模像樣,自認為看不出端倪。
隨即,腳尖悄悄往旁側挪了挪,想繞開他,“民女就不再打擾,掃公子雅興,這便告退。”
欲擒故縱!
故意這般避之不及?
裝得倒是挺像。
他冇打算拆穿她,看她到底能演到何時。
“我讓你走了嗎?”
他又往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更近。
“你的模樣與氣息,我似乎在哪見過。……我們,是不是早有交集?”
除了那日肅王車駕,他總覺得眼前之人很是熟悉,不論眉眼、身形、聲音又或是神態……
越是熟悉,他便越認定她早有圖謀。
“遠寒寺偏僻清冷,女子極少涉足,”他冷聲逼問,“你莫不是知道本世子今日會來,故意在此等候?”
他嘴上是問,實際卻早就斷定,她就是故意在此等他。
肅王、顧隨……她勾搭的人還不夠?
如今竟將心思動到他頭上。
還真是野心不小。
桑眠看著他這副自作多情、自以為是的模樣,在心裡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等他?
他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
躲他都來不及。
她下巴微抬,想出口辯解。
可話到嘴邊,隻哽出一聲輕顫。
爹的。
她好怕。
她又猛地低頭。
麵前這張臉,明明生得極好,眉眼清俊,俊美無儔,也不猙獰可怖。
她到底是為什麼這般害怕他?
他們上輩子定是冤家仇人,這輩子才一遇上就被他壓得喘不過氣。
“原來竟是大名鼎鼎的世子!恕民女眼拙。”
她故作驚訝。
昨日這世子雖然也可惡,但總歸還算和善,今日怎的這般盛氣淩人?
比那日在廊下還討厭。
“民女出身普通,極少入京,從未見過世子,更不曾結識什麼權貴,想來是世子認錯人了。”
不曾結識權貴?
嗬!
裴慎在心裡冷嗤。
滿嘴謊話,真當他看不穿?
“是嗎?”
他鎖住她的眉眼,看她怎麼編瞎話。
他冷眼睥睨,步步緊逼,“你氣息這般亂,心跳也很快,莫非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