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醫生見他們實在緊張,給了建議,“孕吐難受的話,可以買點酸的吃吃,能稍微壓一壓。”
兩人謝過醫生,從醫院出來後,又去了百貨商店。
一踏進門,薑嫵眼睛就亮了。
海城到底是大城市,貨架擺得滿滿噹噹,比瑤水縣百貨商店熱鬨不知多少倍。
走到成衣區,她腳步不自覺放緩,目光黏在一排排布拉吉裙子上,捨不得挪開。
縣城裡的樣式老舊土氣,這裡卻花色鮮亮,還有短袖、無袖的款式,看得她心頭髮癢。
愛人是女人是天性,她自然也不能倖免。
“喜歡哪條,我給你買。”裴野低沉的聲音落在耳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薑嫵心頭輕輕一跳,有些顧慮,“你有布票嗎?”
她是真喜歡,可冇票的話當眾難堪,她丟不起那個人。
“有,往年發的,我都冇動。”
薑嫵放下心,對著櫃檯揚聲,“同誌,麻煩把那條粉色布拉吉裙子拿給我看看。”
營業員見同行的裴野一身軍裝,態度格外客氣,麻利取下裙子。
薑嫵指尖撫過布料,柔軟舒適,版型挺括清爽,上身應該不錯。
海城天氣悶熱,她實在不想整日悶在褲子裡。
她把裙子遞迴裴野懷裡,不自覺帶了點小依賴,直白道:“我就要這條,你買給我。”
裴野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溫熱的觸感讓薑嫵耳尖微微發燙。
他抬眼看向營業員,“怎麼賣?”
“九塊,六尺布票。”
薑嫵頓時咂舌。
九塊,快抵普通人家小半個月花銷,自己買布做,頂多六塊就夠了。
她連忙按住裴野的手,小聲道:“算了,我也冇那麼喜歡。”
裴野一眼看穿她是捨不得,低聲安撫,語氣沉緩又溫柔,“難得合心意,就當是我送你的新婚禮物。”
薑嫵指尖猛地蜷起,心裡又亂又澀。
送就送,提什麼新婚禮物。
好像他們是因為相愛,走正常程式結婚似的。
營業員笑著搭話,“女同誌,這顏色襯你膚色,穿上肯定好看。”
薑嫵糾結片刻,終究抵不過喜歡,心一橫,不管了。
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錢。
定下裙子,裴野又讓她挑了的確良襯衫、長褲,配了一雙方口小皮鞋,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共花了三十六塊。
他還想再挑,薑嫵連忙攔住,“我的衣服夠了,你給自己買一套吧。”
裴野淡淡回覆,“部隊發的夠穿,不用浪費。”
薑嫵忙拉著他離開,生怕他又繼續花錢不眨眼。
裴野垂眸看了眼她挽著自己手臂的手,無聲地笑了笑。
到午飯時間,兩人進了一家乾淨規整的國營飯店,才坐下,就有服務員上茶和送選單。
裴野翻開選單,側頭看她,“想吃什麼?”
薑嫵掃了一眼,不熟悉本地菜,輕聲道:“你來點吧,清淡些就好。”
裴野招手叫了服務員,看著選單上的菜名,“來一份蘑菇燉小雞,絲瓜肉片湯,瘦肉蒸水蛋和蒜蓉通菜,就這四個。”
服務員拿著選單應聲退下。
薑嫵一時不知道該和裴野說些什麼,她本就不擅長主動找話題,沉默蔓延間,便百無聊賴地抬眼望向四周。
忽然,她的目光猛地一頓,直直撞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王秀蓮。
此刻,王秀蓮正帶著狗蛋在不遠處的桌子旁吃飯,狗蛋性子好動,在凳子上扭來扭去、坐立不安,半點安分不下來。
王秀蓮滿臉嫌棄,眉頭緊緊皺著,壓低聲音嗬斥著他,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薑嫵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暗自腹誹,可真是冤家路窄,竟在這裡也能遇上。
王秀蓮恰好看過來,兩人的目光對視上。
她的臉色一變,薑嫵怎麼會在這裡,她剛纔是在看自己笑話嗎?
目光一轉,瞥見薑嫵桌旁印著“海城百貨商店”的牛皮紙包,瞬間眼紅。
薑嫵命也真好。
一來就有周麥青熱心相待,還有個軍官男人這般寵著她。
哪像李衛國,永遠事不關己,不問她冷暖,不管教兒子,美其名曰寬鬆教育,如今孩子野得像牛,半分規矩冇有。
不過她想到昨晚李衛國說的話,很快又開解好了自己。
再怎麼寵又如何,不過是憑肚子上位罷了。
未婚先孕,可真夠不檢點的。
對視後,薑嫵默默收回目光,不想與她有牽扯。
火車上那次她就看清了,王秀蓮極度自負和喜好占便宜,若是彆人不順從她的心意,就會記恨在心,還會暗地給人下絆子。
好在飯菜很快上桌,香氣撲鼻,她暫時壓下心裡的不快。
吃完飯,兩人回了軍營。
剛到招待所不久,通訊兵就匆匆找來。
裴野起身時,抬手輕輕揉了揉薑嫵的頭髮,“你在招待所休息,我下午給你帶飯回來。”
說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跟著通訊兵離開。
薑嫵睡了一覺,睡夠了才慢吞吞起床,抱著新買的衣服興沖沖去公共水房清洗。
海城天氣熱,下午就能晾乾,估計明天就能穿新衣服。
她用搪瓷盆接水,拿皂角細細搓著衣服。
陸續有家屬進來洗衣,水房很快熱鬨起來。
王秀蓮和一個婦人端著盆走進來,看見薑嫵,臉上飛快掠過一抹惡毒,故意揚高了些聲音,跟身邊人嚼舌根。
“有些人真是不要臉,冇結婚就懷了孩子,還好意思找上門,不就是看上人家是軍官,想攀高枝麻雀變鳳凰嗎?”
“還有這樣的人嗎?我女兒敢這樣,我打斷她的腿。”
“咱們是正經女人,可比不得人家,人家床上功夫厲害得很。”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薑嫵聽得一清二楚。
周圍洗衣服的家屬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竊竊私語著看過來,眼神裡有好奇,有看熱鬨。
還有幾個知情的,一臉幸災樂禍,就等著看薑嫵下不來台。
薑嫵心裡一沉,指尖攥緊濕衣,強壓著難堪與怒火,擰乾衣服想走。
王秀蓮卻快步上前,直接堵在她麵前,笑得很惡毒,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薑嫵,大家都說成這樣了,你不打算說兩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