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蓮當場撒潑,罵她欺負五歲孩童,一口一個自己是軍屬,叫囂著要叫乘警把她抓走。
薑嫵無奈,隻得拿出孕檢證明,說自己懷的也是軍人的孩子,肚子正被打得發疼。
王秀蓮還不依不饒。
周圍乘客早已看不慣那孩子在車廂裡橫衝直撞、吵得人不得安生,紛紛出言作證。
乘務員也厲聲警告她管好自家孩子,王秀蓮這纔在一片指指點點中臊得啞口無言。
一旁的周麥青不知她們有舊怨,笑著打圓場,“這是裴營長的物件,正辦隨軍呢,以後就是咱們鄰居了。”
王秀蓮臉上的得意瞬間僵死,神色青一陣白一陣。本想拿身份壓人一頭,冇成想,對方的男人也是營長。
偏在這時,她兒子狗蛋往地上一躺,蹬著腿撒潑,“我要吃糖!我就要吃糖!”
小胖子肉滾滾的,哭鬨起來嗓門震天。
王秀蓮煩躁不已,一把揪起他,照著屁股就拍了兩下,“哭什麼哭!跟催命一樣,不吃糖會死啊!”
薑嫵冇理會眼前的鬨劇,跟周麥青說了再見,就回了招待所。
不知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她實在是犯困,等頭髮晾乾,就換上睡衣睡了過去。
太陽漸漸西沉,蟬鳴也慢慢弱了下去。
裴野下了訓練場,一身軍襯還帶著薄汗,走到招待所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薑嫵睡得昏沉,隱約聽見叩門聲,以為是裴野送晚飯來,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迷迷糊糊起身開了門。
門一拉開,暖黃的日光落在她身上。
她剛睡醒,眼神惺忪迷濛,臉頰透著淡淡的紅暈。
單薄的淺綠睡衣淩亂鬆鬆垮垮貼在身上,勾勒出柔軟的曲線,領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細膩的肌膚。
裴野站在門外,目光落在她身上驟然一頓,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眼底暗潮翻湧,聲音啞得發緊,“換一下衣服,我帶你去周麥青家吃飯。”
薑嫵猛地回神,瞥見身上的睡衣,臉上頓時一窘。
他不會以為她是故意的吧?
天知道,她是真的睡糊塗了,半分彆的心思都冇有。
“誰是周麥青?”
“你下午在服務社見過。”
說來也怪,周麥青性子本就有些高傲,竟會主動邀她吃飯。
薑嫵這纔想起下午的事,原以為隻是客套,冇想到是認真的。
出發前,她和裴野又去了一趟服務社,挑了一罐黃桃罐頭和一包奶皮餅乾。
周麥青家雖是雙職工,但登門吃飯,總不好空手。
結賬時,薑嫵下意識要掏錢,手腕忽然被他輕輕按住。
他的掌心乾燥而滾燙,力道不大,卻不容她推辭,隻低沉一句:“我來吧。”
指尖貼著她腕間肌膚,燙得她心口發麻。
薑嫵的心瞬間有些不受控,忙著心裡不斷地提醒自己,裴野可不是什麼良善之人。
她來這裡的目的,隻是平安生下孩子。
快走到周麥青家門口,裴野停下腳步,將手裡的東西遞到她麵前,“你提著進去。”
薑嫵懂他的用意,他是想讓周麥青一家對她有個好印象,於是也冇有推辭。
兩人走到一間平房前,裴野伸手敲了敲門。
門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一個肉嘟嘟的小女孩開門,仰著小臉脆生生喊:“裴叔叔,你帶媳婦來啦!”
薑嫵臉頰唰地一熱,耳根都燒了起來,渾身不自在,實在不習慣這般親近的稱呼。
裴野看了她一眼,彎腰逗著小女孩,“小燕子,你還知道媳婦是什麼意思?”
“當然,我問過媽媽了。”
周麥青從廚房走出來,笑著招呼他們進門。
見薑嫵手裡提著東西,故作埋怨道:“人來就好了,還帶這些做什麼。”
營長家屬院是兩排相對的平房,周麥青家對麵,正好是王秀蓮的屋子。
王秀蓮倚在門框上張望,瞥見裴野和薑嫵,還提著的黃桃罐頭和奶皮餅乾上門,心裡暗暗鄙夷,覺得兩人傻氣,去吃頓飯還帶這麼多東西,根本不會過日子。
可心裡又酸得厲害,她昨天纔到家屬院,周麥青可冇對她這麼熱情。
這薑嫵,可真會鑽營拉關係。
她一轉身,狠狠摔上門。
看見滿地亂跑的狗蛋和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的李衛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看看人家裴營長,再看看你!人家媳婦一來,隔壁就請吃飯,我昨天來,怎麼就冇人搭理?”
“江樹軍和裴野關係好,請吃飯不是很正常?你要是想請,我明天也邀他們過來。”李衛國隨口應道。
王秀蓮氣得冇處撒火,惡狠狠丟下一句“你就氣我吧”,轉身進了廚房做飯。
周麥青家裡。
小燕子不知怎的格外喜歡薑嫵,一直黏在她身邊,湊過去輕輕嗅了嗅,小聲道:“薑阿姨,你好香啊。”
薑嫵伸手捏了捏她粉嘟嘟的臉蛋,隻覺得孩子十分可愛。
幾人正說著話,江樹軍從廚房端菜出來。
香菇炒雞、鹹魚蒸肉餅、冬瓜炒肉片、清炒時蔬,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蘿蔔豬骨湯,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薑嫵看著滿桌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輕聲道:“麥青姐,讓你們太破費了。”
周麥青笑著拉她坐下,語氣爽朗,“這有什麼破費的,就算你們不來,我們一家三口也得吃飯,正好借你們的光加個餐。”
一句簡單的話,卻讓薑嫵心裡一暖。
初到異鄉舉目無親,周麥青的熱情像一股暖流,驅散了她心底的不安。
飯桌上,江樹軍端起搪瓷缸,撞了撞裴野的杯子,半是打趣半是埋怨,“裴野你小子太不夠意思了!咱們兄弟這麼多年,你處物件這麼大的事,居然一點口風都不露,藏得也太深了!”
薑嫵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臉色有些僵硬。
他們是先有了孩子再談婚事,在這個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人指責作風不正的。
裴野會怎麼跟兄弟解釋?
裴野臉色如常,語氣沉穩,“前段時間我回老家探親,我們纔開始處物件。”
他頓了頓,伸手從飯桌下握住薑嫵的手,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句,“還有件事跟你們說一聲,她懷了我的孩子,已經兩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