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往日裡縱馬揚鞭、眉眼間儘是張揚浪蕩的模樣,此刻儘數斂去。
回府的馬車裡,她閉著眼。
腦海裡卻全都是破廟七日的溫存、賀京瀾溫情護她時的模樣最後隻剩一片淒涼。
原來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間全都是假的。
她的隱忍、她的心動,都成了他報複家族求取心上人的墊腳石。
她趕走府上所有麵首。
往日裡喧鬨不已、處處透著奢靡浪蕩的長公主府,竟一夜之間變得清淨起來。
那個荒唐了數年的長公主,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
往日裡她整日流連於市井酒肆、風月場所,今日裡卻閉門不出開始讀書。
還連賀京瀾都不肯見了。
賀京瀾得知此事時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可終究,他隻是冷聲道:“不必理會她,她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反正遲早被暴露本色。就她那樣的貨色本就不是個安分點,裝不了多久。”
訊息漸漸傳開,金陵城的人都炸開了鍋。
有人說,長公主是被靖北侯的深情打動,決心洗心革麵,好好做個配得上他的女子。
還有人說,她不過是裝模作樣,用不了幾日便會恢複往日的荒唐模樣。
幾日後沈如嫣花費萬金遣人重修賀氏宗祠。
賀氏族人得知訊息後,皆是愕然。
不少人都對她改觀。
她又設宴邀請了金陵城所有的勳貴夫人與名門閨秀,宴席之上鞠躬敬酒,謙卑有禮。
“當年陛下命我前往和親,我雖不願卻也不敢抗旨。可我抵達和親之地未滿一月,君王便突發急病離世。我在異國他鄉守孝三月從未逾矩。今日我將此事公之於眾,隻求一個清白。”
話音落下,宴席之上一片議論。
經此一事,沈如嫣的名聲漸漸有了轉機。
有人開始為她辯解敬佩她的勇氣,那些往日裡避之不及的勳貴之家,也漸漸改變了對她的看法。
而賀京瀾卻慌了,幾次三番去她府中,直言她隻要做自己就好,喜歡的就是那個荒淫無度的長公主不必捏造謊言求眾人認同。
“賀郎,莫說笑了,這本就是事實,何來捏造一說。”
賀京瀾看著她垂眸安靜的模樣,心中不由的慌了神。
她怎麼同以往不太一樣了。
沈如嫣前往寺廟上香,途經一條小巷時恰好遇到了許寧朝和她的貼身丫鬟。
那丫鬟見沈如嫣獨自一人言語刻薄:“沈如嫣,你彆裝模作樣了,就算你澄清了和親的事,又能怎樣,你被綁匪糟踐七日,與靖北侯在破廟苟合早已是個被睡爛了的女人,也配在這裡裝端莊、求清白?”
許寧朝蹙著眉,嬌嬌弱弱的上前行了大禮,跪在地上:“殿下,臣女示下不嚴口出狂言,妄殿下勿怪。”
所有人都以為,沈如嫣會像往日裡一樣,勃然大怒,當場發作,畢竟她平日裡最討厭許寧朝這樣矯揉造作死守規矩的貴女,甚至會命人將這個丫鬟拖下去嚴懲。
畢竟,往日裡誰若是敢這樣對她說話,早已落得個淒慘的下場。
賀京瀾不知何時已在不遠處,將這番汙言穢語聽得一字不落。他擋在許寧朝身前,生怕她對許寧朝動粗。
“殿下,休要衝動!此等卑賤丫鬟的胡言亂語。不值當你失了儀態斥責於她。你今日私自拋頭露麵本就不妥,若再因她壞了方纔挽回的名聲,得不償失!更何況寧朝已經道歉!”
在賀京瀾看來,沈如嫣素來驕傲張揚,受不得半分委屈,往日裡便是有人輕聲怠慢,她也會當場發作,更何況是這般直白刺骨的羞辱。
他拉著寧朝起了身,又替她擦乾淨膝裙的汙漬。
“我冇事的,京瀾你彆攔我,這事是我不好”
“你先起來。”
他以為,下一刻便會聽到沈如嫣的斥責,或是看到她下令將這丫鬟拖下去嚴懲,甚至會遷怒於自己怪他多管閒事、阻攔她泄憤。
大家都在等著看這位剛裝作收斂心性的長公主如何發作這場滔天怒火。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如嫣冇有半分怒意,甚至連眉頭都未曾動一下。
她輕輕從賀京瀾身後走了出來,掃過那嚇得微微瑟縮的丫鬟隨後笑了,隨後拉著許寧朝的手熱絡又親昵。
“好妹妹,我怎麼會怪你。”
賀京瀾臉上的怒火瞬間僵住,眉頭擰得更緊。
他原本做好了應對她怒火的準備,做好了繼續規勸她的準備,卻從未想過,她居然一點不氣、不惱。
沈如嫣的侍衛當即上前就要拖走那個丫鬟。
那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連連磕頭求饒:“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奴纔再也不敢了,求侯爺饒了奴才這一次吧!”
“等等。誰說我生氣了?”
侍衛動手之際,沈如嫣輕輕搖了搖頭:“讓她走吧。”
賀京瀾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沈如嫣:“殿下,你”
他認識的沈如嫣,驕傲又張揚,受不得半分委屈,今日被人如此羞辱,怎麼會就這樣輕易放過對方?
他正要捏著這個把柄讓老夫人對她印象更差誰承想她居然性子真的轉好了。
“侯爺我的事,就不勞費心了。她想說便讓她說,不過是幾句閒話,傷不到我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
“侯爺若是冇事,便請回吧,我還要去上香。”
“你等等。”
他拉住沈如嫣“莫要鬨脾氣,我想娶你,祖母長輩們再怎麼說都冇有用,我定會娶你的。再等等我。”
“好。這事不急,以後再說。”
她細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了車。
從前她最是著急婚約之事了怕自己容顏衰老嫁不出去,怕自己名聲太臭無人肯要,怕他變心不愛。
如今怎麼就不急了呢?
一旁侍衛拉開轎簾:“長公主,北境王爺的聘禮已經到了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