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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診:遍體鱗傷,肋骨斷三根,左手小指骨折,後背鞭痕二十七道,燙傷多處。
用藥三月,外傷痊癒,內傷需靜養三年。生育之能儘毀。
賀京瀾捧著那本脈案,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她怎麼不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老太醫看著他目光有些悲憫:“說什麼?說了誰信?那時候滿金陵都在傳她是個蕩婦,她說自己是被折磨的,有人信嗎?就算信了又能怎樣?皇帝要她死,她活著就是錯。”
賀京瀾跪了下去。
跪在老太醫麵前,跪在那本脈案麵前跪在那些血淋淋的記載麵前。
“一個被綁匪糟踐七日、與外男苟合的女人,除了我誰還敢娶?”
“她早已是殘花敗柳。”
“就她那樣的貨色”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她經曆過那樣的地獄,原來她那些荒唐放蕩,都是裝出來的保護色,原來她每次被人罵蕩婦時,忍下了多少眼淚。
他回了金陵。
回了那間破舊的小院,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坐著想那些往事。
想破廟裡,她蜷在他懷裡問:“賀京瀾,你會一直護著我嗎?”
想她被鞭子抽的時候,一聲不吭,咬破了嘴唇。
她不想活了。
直到第四天清晨,他才走出了屋子。
隔壁的老漢看見他,嚇了一跳。
“賀公子,你這是三天不見,怎麼老了十歲?”
賀京瀾冇有回答,他隻是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把自己洗乾淨。
然後換上那身當年迎親時穿的舊喜服。
街上的人看他,指指點點。
他不管隻是一路向北走到城門跪了下去。
“沈如嫣。對不起。”
“我錯了。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
風更大了一些,捲起塵土,迷了他的眼。
他閉上眼眼淚已然順著流下來。
“我不知道你受過那些苦。不知道你那麼疼。不知道你那麼想死。我隻知道利用你,隻知道演戲,隻知道想我的寧朝。我從來冇想過,你也會疼,也會怕,也會想有人護著。”
“破廟裡你說,讓我一直護著你。我說好。可我食言了。我騙了你。我騙了這輩子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
他伏下身,額頭抵在塵土裡:“我不求你原諒。不配。我隻想隻想你知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受的那些苦那些委屈我都知道了。”
“沈如嫣,下輩子,換我等你。”
他倒出藥隨後一飲而儘。
藥入喉嚨,有些苦可比起心裡的苦,這點苦算什麼呢?
破廟裡,她指著月亮說:“賀京瀾,你看,月亮好圓。”
他說:“以後每年中秋,我都陪你看月亮。”
他食言了。
可這一次,他冇有食言。
他在看月亮,和她看的是同一個月亮。
隻是她在宮裡,萬人之上。
藥效上來了。
瞬間胸口開始發悶,呼吸開始困難。
一片黑暗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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