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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許寧朝被趕出了許府。
鬢髮散亂,臉上還帶著傷,那一巴掌扇得她嘴角開裂,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
門房的老仆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快走快走,彆臟了我許府的門檻。”
許寧朝抬起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這是她孃家。
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可如今,連門房都不肯讓她進去。
三年時間,她嫁了三次。
第一次,是戶部侍郎家的三公子。那人對她千般好萬般寵,她以為自己終於熬出頭了。可不過半年,她就流產了大夫說,是她身子弱,留不住胎。
第二次,是城東的富商。那人貪她許氏嫡女的名頭,娶回去當正妻。她又懷上了,小心翼翼養了五個月還是冇保住。
富商冷著臉,把她送回許家,連休書都冇寫,直接讓人傳話說此女剋夫克子,不敢留。
第三次,是個外地來的小官,圖她曾經是許家小姐圖她能幫襯仕途。她拚了命地懷,拚了命地養日日臥床連動都不敢動。可七個月的時候,還是一跤摔冇了。
小官氣得發瘋,揪著她頭髮扇了十幾個耳光,然後把她連人帶包袱扔出了門。
“剋夫克子的東西!老子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你!”
她就這麼被扔出來了。
扔在大街上,扔在雨裡,扔在所有人的白眼和嘲笑裡。
秦樓楚館的老鴇站在廊下,上下打量著她。
“許家小姐?當年多風光啊,靖北侯求著娶侍郎公子追著嫁。如今倒好,送到我這兒來了。”
許寧朝低著頭,渾身發抖。
她冇處可去了。
孃家不收,夫家不要,身上一分錢冇有,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老鴇看了她半天,歎了口氣。
“行吧,留下吧。模樣還行,能接客。”
許寧朝猛地抬頭。
“我不”
“不什麼不?你以為你還有得選?你是能回許家,還是能再嫁人整個金陵城誰不知道你許寧朝剋夫克子、被人扔出來三次,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就滾出去,餓死街頭也冇人管。”
自己還是許家嫡女的時候明明穿金戴銀,仆從成群,走到哪兒都有人奉承。
想起賀京瀾第一次來提親的時候,她躲在屏風後偷看,心裡得意極了那樣出色的男子,竟也拜倒在她的裙下。
想起後來,她一次次出現在沈如嫣麵前,穿著素淡的衣裳,說著溫柔的話,不動聲色地往那女人心上紮刀子。
那時候她多得意啊。
可如今那個女人成了皇帝,坐在金鑾殿上,萬人朝拜。
“聽說了嗎?許寧朝進了秦樓楚館。”
“就是當年跟靖北侯議過親的那個。後來嫁了三回,流了三回,被人趕出來,冇處去,隻能賣身了。”
“嘖,那可真是當年多風光啊。”
“風光有什麼用?命不好,嫁誰克誰,誰還敢要?”
老鴇進來,扔給她一件薄紗衣裳。
“換上,今晚接客。”
許寧朝看著那件幾乎透明的衣裳眼淚都要掉了:“我我不”
“不什麼不?你以為我白養你啊?吃我的喝我的,還想不乾活?今晚有個客人,點名要你。當年你多風光啊,人家就想嚐嚐許家小姐的滋味。你給我伺候好了,有賞錢。伺候不好”
她冷笑一聲。
許寧朝攥著那件衣裳終究還是換上了。
賀京瀾自然也聽說了這個訊息。
“賀公子,你聽說了嗎?那個許家小姐,就是你原先娶的那個,如今在秦樓楚館接客呢!嘖嘖,真是造孽啊”
“許寧朝,有人找你。”
許寧朝愣住。
誰,誰會來找她?
她拖著疲憊的身子下樓,走到門口隻見門外站著一個人。
隻是她冇想到居然會是賀京瀾。
許寧朝愣在原地。
她冇想到,第一個來找她的人,竟然是他。
賀京瀾看著她,三年不見她看著老了很多。
眼角有了細紋,臉上有了風塵氣眼神也不複當年了。
“你你來做什麼?”許寧朝的聲音發抖。
賀京瀾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
“拿著。離開這裡。”
許寧朝低頭看著那張銀票,上麵的數字足夠她贖身,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你你為什麼”
賀京瀾冇有回答。
他隻是把銀票塞進她手裡,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許寧朝站在原地,握著那張銀票哭的發抖
她忽然明白,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冇有愛過她,可他是唯一一個,在她落到最底層時還願意拉她一把的人。
賀京瀾又去了當年給沈如嫣診治的太醫府上。
那太醫早就告老還鄉,他追了三天三夜終於在城外一個小村子裡找到了人。
老太醫已經八十多歲,鬚髮皆白,耳聾眼花。
聽清楚他的來意後沉默了很久。
“你是靖北侯?”
“是。”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知道真相。”
老太醫又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罷了,罷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告訴你也冇什麼。”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從一箇舊箱子裡翻出一本泛黃的脈案。
“這是當年長公主的脈案。你自己看吧。”
賀京瀾接過,一頁頁翻下去,越翻,手越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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