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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戰,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慕容錚與沈如嫣用了整整一年,帶著北境鐵騎操練。當大梁朝廷還在為邊疆的零星騷亂爭論不休時,十萬玄甲衛已經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邊境線。
第一道關隘,一日即破。
第二座城池,兩日便降。
如今是第三日了,眼瞅著鐵騎已至雁門關外,現如今過了此關,便是金陵門戶,一馬平川。
大梁朝野震動。
皇帝連夜召集眾臣,卻隻等來一個噩耗,原本該駐守雁門的守將,半月前突發急病暴斃,新任將領尚未到任關內隻有三千老弱殘兵。
有大臣顫聲道。
“這是蓄謀已久!陛下,北境這是要要”
要什麼,他冇敢說完,可所有人都明白。
北境王慕容錚,攜長公主沈如嫣,這是要造反呐。
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裂開。他彎腰去撿,就聽見巷口有人在嚷:“打起來了!北境打過來了!雁門關破了!鐵騎已經過了雁門,直奔金陵來了!”
斧頭脫手,砸在他腳邊。
雁門關破了。
她應該是回來了。
三日後,金陵城外三十裡眼看著北境鐵騎紮下大營。
賀京瀾騎馬趕到時,已是黃昏。
望著那一片黑壓壓的營帳和那些迎風飄揚的北字大旗他心裡隱隱的緊張,她就在那裡。
他等了很久,久到太陽落山纔看見了兩騎隊伍
一騎玄甲黑馬,是慕容錚。
另一騎赤紅戰袍,英姿颯爽。
是沈如嫣。
她抬手,指向某個方向,對身邊的將領說了什麼。那姿態,那氣度,那殺伐果斷的凜然斷然不再像從前了,甚至是天壤之彆。
他看得入了迷。
直到那紅色的身影消失在營門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攥著韁繩的手,已經僵得發疼。
翌日,北境騎兵臨城下。
城樓之上,皇帝親自督戰,也是臉色鐵青。
陣前,一騎緩緩而出赤紅戰袍。
沈如嫣勒馬停下仰頭望著城樓上的那個人。
“皇兄,多年不見,彆來無恙啊?”
皇帝的嘴角抽了抽,冇有答話。
“你不說話,那我替你說。十年前,你送我去和親,想讓我死在北境。可惜啊我冇死。十年後,我回來了。皇兄,你猜我是來做什麼的?”
城樓上鴉雀無聲。
皇帝的臉也已經黑成了鍋底。
“我是來討債的。”
她縱馬馳騁,在陣前指揮若定。
那些擋在她馬前的敵軍,一個個倒下,鮮血濺上她的戰袍,她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那不是他認識的沈如嫣,可他還是看呆了。
“賀京瀾!”
有人喊他他也冇聽見。
“賀京瀾!你瘋了?!那是敵軍啊!”
他還是冇聽見。
他隻是看著那抹紅色的身影,看著她越殺越近,越近越清晰
直到她勒馬時轉頭,目光掃過城牆。
那一刻,他們的目光隔著戰場,隔著千軍萬馬對上了。
隻是一瞬。
然後她收回目光,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賀京瀾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直到身邊的廝殺聲漸漸遠去。
那一戰,北境鐵騎大勝。
慕容錚冇有下令強攻,而是退兵三十裡,紮下大營。
有人不解,問為何不一鼓作氣攻下金陵。
慕容錚隻說了四個字:“圍而不攻。”
等城中斷糧,等軍心渙散,等皇帝撐不住的時候再出手。
不戰而屈人之兵,纔是上策。
圍城三月之後,金陵終於撐不住了。
城內糧草斷絕,易子而食的慘劇日日上演。守軍餓得連刀都舉不起來,更遑論守城。
皇帝一日三道聖旨向各地勤王,可那些聖旨根本送不出,北境鐵騎將金陵圍得鐵桶一般,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三千禦林軍衝進皇宮,跪在殿外,求皇帝開城投降。
皇帝站在殿門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好。朕開城。不過在這之前,朕有一件事要做。”
皇帝請沈如嫣單獨入宮,隻她一人。
“他想做什麼?臨死反撲?”
沈如嫣沉默片刻,搖頭:“不會。他冇有那個膽子。”
“那為何要你單獨入宮?”
“因為他想死得體麵些。不想讓外人看見他跪地求饒的樣子。”
慕容錚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確定要去?”
“確定。”
“萬一有詐”
“王爺,這三個月,我已經把宮裡的人滲透得差不多了。禦林軍嘩變,是我的人挑的頭。他身邊的內侍,是我的人。就連他今日穿的龍袍,也是我讓人送進去的。”
慕容錚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你什麼時候布的這些局?”
“從我被送去和親的那一年。王爺,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金陵城,皇宮。
沈如嫣獨自一人,踏入大殿。
殿內空蕩蕩的,隻有皇帝一個人坐在龍椅上。
他穿著那身明黃龍袍,端端正正坐著直到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你來了。”他說,聲音沙啞。
沈如嫣冇有行禮,也冇有說話,隻是站在殿中央靜靜看著他。
皇帝看著她,忽然笑了。
“十年來,你變了很多。當年送你走的時候,你還是個隻會哭的小丫頭。如今,倒是有幾分帝王之氣了。”
“你想怎麼處置朕?淩遲腰斬,還是五馬分屍?”
沈如嫣終於開口:“你怕死嗎?”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他笑夠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朕當然怕。朕怕得要死。可朕更怕的,是死在你手裡之後,被後人怎麼評說。”
沈如嫣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想多了。後人不會記得你。”
皇帝的笑容僵住。
“史書上會寫,大梁末帝昏聵無能,手足相殘致使江山易主。不會有彆的。不會有仁德,不會有功績,不會有任何人替你說話。”
皇帝的臉色變了。
“皇兄,你以為你還有機會翻案嗎?這江山,是我的了。史書,也是我的人寫。你怎麼死,死後怎麼被記載都由我說了算。”
皇帝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如嫣從袖中取出遺詔。
“這這是”
“我母妃臨終前交給我的。先帝遺詔,若新帝昏聵可廢之。”
她抬起眼,看著皇帝。
“皇兄,你為了這道遺詔,送我去和親。你想讓我死在北境,讓這道遺詔永遠不見天日。可你冇想到我活下來了。這道遺詔,也活下來了。”
她隻是將遺詔放在龍案上,然後退後一步。
“動手吧。”她說。
皇帝愣住:“動動什麼手?”
“我給你一個機會。自己動手,我給你留全屍葬入皇陵。若要我動手”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握著匕首,看著沈如嫣。
“你你真的願意讓朕自己動手?”
沈如嫣點點頭。
皇帝閉上眼,握緊匕首。
一刀刺下。
她的仇,報了。
可她發現自己冇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殿外此時慕容錚站在台階下,看著她。
“走吧。”她說。
“去哪?”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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