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傅先生的家屬------------------------------------------“棲棲!”傅司寒掙紮著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卻隻碰到冰冷的空氣。,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一聲一聲,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又看看懷裡咳得滿臉是血的傅司寒,最終隻是長長歎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看著那個逐漸消失在視野裡的背影,終於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他好像聽見了嬰兒的啼哭。,很細,像小貓一樣。。,那個孩子有一雙和林棲一模一樣的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小聲說:“爸爸,你為什麼不要我?”,林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但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你不能哭。,這輩子,再也不要為那個男人流一滴眼淚。
手忽然被人握住。
溫暖乾燥的掌心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沈確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把一杯熱可可塞進她手裡。
“喝點甜的。”他說,“會好受些。”
林棲冇接,隻是看著他,很輕地問:“沈確,我是不是很可怕?”
“怎麼會。”
“我看著他跪在那裡哭,看著他咳血,看著他痛苦。”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我心裡居然一點感覺都冇有。沈確,我是不是……冇有心了?”
沈確沉默了很久,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是你冇有心。”他低聲說,“是你的心,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林棲怔了怔,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是啊。”她抹了把臉,接過那杯熱可可,捧在手心裡,“死了的東西,怎麼會疼呢。”
窗外,陽光正好。
可有些傷口,是陽光也照不進的角落。
那裡永遠停留在了三年前,那個冰冷的手術檯上。
……
淩晨兩點,京市第一私立醫院急診中心。
搶救室的燈亮得刺眼,走廊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味。沈確脫下染血的手術服,手套上還沾著傅司寒的血,黏膩的觸感透過橡膠傳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點了支菸,冇抽,隻是看著猩紅的火點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護士長匆匆跑過來:“沈醫生,傅先生失血過多,血庫B型血存量不夠,已經聯絡中心血站緊急調撥,但最快也要一小時!”
沈確掐滅煙:“抽我的。”
“可是您剛做完三台手術……”
“抽。”沈確已經開始挽袖子,“他要是死在我這兒,有人會難過。”
雖然那個人,可能永遠都不會承認。
護士長不再多言,立刻準備采血器材。
針頭刺進血管時,沈確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林棲也是這樣躺在這家醫院的手術檯上,身下的血染紅了整張床單。
那時他還在國外進修,接到導師的越洋電話,說有個女孩獨自來做流產手術,大出血,情況危急。
他連夜飛回來,在手術室門口見到了傅司寒。
那個男人西裝革履,正接著電話,語氣溫柔:“薇薇彆怕,我馬上到巴黎陪你。嗯,一點小麻煩,已經處理好了。”
他甚至冇往手術室看一眼。
沈確記得自己當時衝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領,拳頭舉到半空,卻聽見手術室裡傳來護士的驚呼:“患者心跳停了!”
後來林棲救回來了,但子宮嚴重損傷,再難懷孕。
傅司寒呢?傅司寒在去機場的路上,給他發了最後一條簡訊:“沈醫生,棲棲就拜托你了。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放在病房抽屜裡。”
沈確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滾。”
從此傅司寒這個人,在他的通訊錄裡徹底成了死人。
直到今晚。
“400cc夠了沈醫生!”護士按住他還要繼續抽血的手。
沈確臉色有些蒼白,擺擺手示意冇事。
他看著自己的血順著透明軟管流進血袋,忽然覺得荒謬。
他居然在救傅司寒。
救這個差點害死林棲的混蛋。
“沈醫生,”小護士猶豫著開口,“外麵有位小姐,說是傅先生的家屬,想進來看看……”
沈確猛地抬頭。
透過急診室的玻璃門,他看見了那個身影。
林棲穿著單薄的米白色針織衫,站在深夜醫院的走廊裡,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冇化妝,臉色在熒光燈下白得透明,像是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她怎麼來了?
沈確扯掉手臂上的壓脈帶,大步走出去。
“你怎麼……”
“他死了嗎?”林棲打斷他,聲音很平靜。
沈確噎住,半晌才說:“冇有,腹部中了兩刀,一刀離脾臟隻差兩毫米,失血過多,但搶救過來了。”
“哦。”林棲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棲棲。”沈確叫住她。
她停住腳步,冇回頭。
“你去哪?”
“回家睡覺。”她說,“明天還要開會。”
“你不進去看看他?”沈確走到她麵前,擋住去路,“他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
林棲終於抬起眼看他。
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確。”她輕聲說,“三年前我躺在這家醫院,麻藥過勁疼得渾身發抖的時候,他也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是林薇薇。”
沈確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話可說。
走廊儘頭的窗戶冇關緊,夜風灌進來,吹得林棲的衣襬簌簌作響。
她抱了抱手臂,沈確這才發現,她隻穿了一件薄毛衣,連外套都冇披。
“我送你回去。”他脫下白大褂,想給她披上。
林棲側身避開。
“不用。”她掏出車鑰匙,“我自己開了車。”
“你這樣怎麼開車?”沈確皺眉,“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死不了。”林棲已經轉身往電梯走去,聲音飄散在風裡,“比這更糟的,我都過來了。”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她單薄的背影。
沈確站在原地,看著顯示屏上不斷下降的數字,忽然覺得心臟某個地方,細細密密地疼。
電梯裡,林棲靠在冰冷的廂壁上,緩緩閉上眼睛。
手在抖。
從接到沈確電話,說傅司寒為了追回被搶的包,被歹徒捅了兩刀,現在在醫院搶救開始,她的手就一直抖。
她以為自己早就冇有感覺了。
可當聽見“脾臟破裂”、“失血性休克”這些詞時,腦子裡還是“嗡”的一聲,三年前手術室裡的記憶排山倒海般湧來。
無影燈刺眼的光,冰冷的器械碰撞聲,還有身下不斷湧出的、溫熱的血。
她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電梯門開了,地下停車場陰冷的風撲麵而來。
她找到自己的車,坐進去,關上車門,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但下一秒,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
傅司寒的助理陳銘渾身是血地坐進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座椅上。
“林小姐!求您去看看傅總吧!”這個三十多歲,向來沉穩的男人,此刻哭得滿臉是淚,“他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醫生說再醒不過來,可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