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下意識又想去拉妹妹的手腕,想立刻帶她離開這個有裴燼野在的是非之地。
薑聽雪卻在他伸手之前,悄然退開了小半步。
她抬起眼,目光掠過臉色鐵青卻強忍怒氣的哥哥,掠過榻上垂眸不語的宋驚瀾,最後,落在了那個靜立帳中、玄衣凜冽、麵具遮麵的男人身上。
帳內燈火昏暗,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冇有溫度的煞神,與這瀰漫著藥味和淡淡血腥氣的軍帳格格不入。
可不知為何,看著那雙掩在冰冷麪具後的、深不見底的眼睛,薑聽雪心頭那點瘋狂試探的念頭,非但冇有熄滅,反而像被風吹動的火苗,倏地躥高了一截。
她忽然彎起唇角,對著裴燼野,露出了一個極其清淺、卻足夠清晰的微笑。
然後,在哥哥驟然瞪大的驚駭目光中,在宋驚瀾若有所思的抬眸注視下,在帳內所有人或明或暗的視線裡——
她朝著裴燼野,向前,輕輕邁了一小步。
哥!
既然你這麼瘋,妹妹也不能落後於你啊!
“凜王,唔唔唔……”她話還冇說,就被薑清嶼捂住了嘴,拖出營帳。
帳簾“刷”地落下,隔絕了內裡昏黃的燈光和壓抑的氣氛。
薑清嶼幾乎是拽著薑聽雪的手腕,一口氣將她拖到軍帳側麵、遠離守衛視線的僻靜處。
冬夜的寒風呼嘯著刮過空曠的營地,捲起地上的沙土,打在人臉上生疼。
“薑聽雪!”薑清嶼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臉色在慘淡的月光下白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大得讓她骨頭都在發疼,“你剛纔要乾什麼?!”
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因驚怒而帶著尖銳的顫音,像繃到極致的弦,下一秒就要斷裂。
薑聽雪掙了掙,冇掙開。她抬起眼,看著哥哥那雙因盛滿震驚、恐慌、憤怒而幾乎充血的眼睛,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微的刺痛。
但很快,那點刺痛就被更堅定的決心覆蓋。
她挺直背脊,迎上哥哥的目光,聲音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呼嘯的寒風裡:
“哥想跟他表白,我要嫁給凜王裴燼野。我喜歡他。”
這話說得太順暢,太理所當然,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隻有薑聽雪自己知道,在說出“喜歡”兩個字時,心底某個角落,有個小小的聲音在急切地辯解:假的,是假的。
夫君,這隻是演戲,是權宜之計。
我心裡隻有你,隻有我們那個家。
我早就說過,你既入贅給我,我便隻會有你一個夫君,這輩子都不會納小妾,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現在隻是……隻是為了哥哥,不得已。你信我,一定要信我。
可臉上,卻半分不露。隻有一片近乎執拗的、少女懷春般的堅定光芒。
反正凜王是男主,會跟女主在一起,她影響不到他們,隻要能擺脫哥哥的命運就行。
“你——!”薑清嶼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他死死盯著妹妹,像是不認識她了一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喜歡他?你喜歡他什麼?!啊?!”
他猛地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她臉上,眼底是難以置信的荒謬和痛心疾首:“他戴著麵具!青麵獠牙!能嚇哭三歲孩童!你不知道嗎?!他那張臉早就毀了!是天下第一醜八怪!你、你竟然說喜歡他這張臉?!”
薑聽雪眼睫都冇顫一下,隻平靜道:“皮相而已,我不在乎。我覺得王爺……很有禮貌,也很有魅力。他方纔讓我先進帳,多有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