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飯總掌握不好火候,不是鹹了就是淡了。
孩子們挑食,隻愛吃她做的菜……
心裡那點擔憂,像水底的氣泡,不受控製地往上冒。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專注眼前的灶火。現在想這些冇用。
她得先在這裡站穩,解決眼前的麻煩,纔能有機會,回去找他們。
另一邊,退朝的時辰到了。
薑清嶼隨著百官魚貫走出宮門,腦子裡還在回想著早朝時的一幕幕。
陛下暴怒的嗬斥,三皇子黨羽麵如土色的辯解,還有……
裴燼野那雙隔著麵具、看不出情緒的深眸。
他竟然真的接了。
接了這個明顯是坑、是燙手山芋的差事。
他想乾什麼?
以退為進?
還是另有圖謀?
薑清嶼揉了揉脹痛的額角,隻覺得心力交瘁。
宋驚瀾昨晚在宮外的態度,昨夜遇襲的驚險,朝堂上詭譎的暗流……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以前爛命一條就是乾,誅九族也隻死他一個,現在好了,有妹妹了。
他冇立刻回府,吩咐車伕先繞去西市。
聽雪初來京城,衣裳首飾都簡陋,他想給她挑幾樣時新的玩意兒,或許能讓她開心些。
西市熱鬨,人流如織。
薑清嶼避開主街,拐進一條相對清靜些的巷子,兩旁多是售賣文房四寶、古籍字畫的店鋪。
他正琢磨著是選支玉簪還是挑匹好料子,目光不經意掃過巷子深處,忽然頓住。
巷子儘頭,靠近一戶人家後門石階處,蹲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看起來約莫四五歲,一男一女,穿著半新不舊的粗布棉襖,小臉凍得有些發紅。
男孩正低頭,用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麼,女孩則抱著膝蓋,眼巴巴地望著巷口方向,大眼睛裡蓄著一包淚,要掉不掉。
像是迷路了。
薑清嶼腳步未停,繼續往前走。
京城裡乞兒、走失的孩童不少,他管不過來,也冇那份多餘的善心。
自身都難保,何顧他人。
就在他與那兩個孩子錯身而過的瞬間,那一直望著巷口的小女孩,似乎被他的腳步聲驚動,怯生生地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薑清嶼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那張凍得發紅的小臉,圓乎乎的,還帶著嬰兒肥。
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極深的墨色,在冬日光線下,彷彿含著兩汪清淩淩的泉水。
這眼睛……這眼神……
像極了聽雪小時候。
尤其是她委屈害怕、又想強撐著不哭的時候。
薑清嶼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了離去的腳步,轉回身,看向那兩個孩子。
男孩也抬起了頭,露出一張清秀的小臉,眉眼輪廓……竟也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感。
“你們……”薑清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家在哪裡?爹孃呢?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當初的他和聽雪,若是有人幫幫,也許就不會走散了。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暗地裡資助孤兒,就希望他們不像他和妹妹一樣。
小女孩看著他,冇說話,隻是更緊地抱住了膝蓋,小嘴抿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男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小臉看他,眼神裡帶著超越年齡的警惕和一絲強裝的鎮定:“我們……等爹爹。爹爹去買糖了,一會兒就回來。”
聲音奶聲奶氣,卻努力說得清晰。
薑清嶼蹙眉。
買糖?將這麼小的兩個孩子獨自丟在僻靜巷子裡?這爹孃心也太大了。